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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祠堂燭火昏黃,沈驚晚指尖磨得泛紅,仍一筆一畫抄著經文。

墨香混著熟悉的檀香飄過來,她恍然想起剛嫁過來三個月的時候,老夫人為了磋磨她的性子,找各種理由罰她跪祠堂。

她剛要屈膝,蕭玦就大步走過來,一把將她護在身後:

“她是我蕭玦八抬大轎娶回來的正妻,是我要護一輩子的人,輪不到旁人給她委屈受。”

“侯府裏,誰再敢苛待她,就是跟我作對。”

那天他替她跪完了三個時辰,回來還笑著哄她,說:

“我定能護你一世安穩,歲歲無虞。”

燭火猛地跳了一下,她回過神,隻覺得心口堵得發疼。

那些當眾的撐腰、明目張膽的偏愛,隻是他陪著沈清漪玩的一場遊戲。

如今,他搭的戲台,她也該拆了。

天亮了。

沈驚晚剛放下筆,揉了揉僵得發木的手腕,祠堂的木門就被猛地踹開。

沒等她反應過來,兩個婆子已經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把她往老夫人房中帶。

沈驚晚被押進來時,蕭老夫人正躺在榻上,麵色蠟黃,捂著胸口幹嘔。

一旁候著的府醫正躬身稟道:

“回老夫人、侯爺,卑職已仔細查驗過剩餘的湯藥,湯裏被人摻了大量的商陸。”

“此物與人參外形相似,卻有劇毒,幸好老夫人隻飲了兩口便察覺不對,否則……”

他沒說完,但滿屋子的人都聽懂了那後半句。

話音剛落,沈清漪眼眶倏地紅了。

“姐姐,今早你讓春杏送來的那碗賠罪的安神湯,我見祖母近日睡不安穩,便轉呈給了祖母。誰知祖母隻喝了兩口就腹痛難忍……”

沈驚晚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裏忽然掠過一絲荒誕。

她一整晚都被關在祠堂抄經書,天剛亮就被婆子們拖來這裏,何時能吩咐這些?

可這話她沒有說出口。

沈清漪既然敢當著眾人講出來,必定是已經想全了計策。

廚房的婆子被押上來,跪在地上狠狠磕頭:

“老夫人明鑒!今早天不亮,夫人身邊的春杏就獨自溜進廚房,說是要給二小姐燉湯賠罪。哪知道她燉的是要人命的毒物啊!”

沈驚晚看向那個婆子,認出來了是廚房裏幫傭的李婆子。

上月她的孫子突然高熱,沒錢請大夫,是沈驚晚讓人送了銀子過去,還特意吩咐賬上支了二兩銀子給她添補冬衣。

孫子燒退後,李婆子跪在她院門口磕了三個響頭,哭著說“夫人大恩大德,老婆子這輩子做牛做馬也要報答”。

如今她跪在這裏,卻是忘恩負義反咬一口。

蕭玦看向沈驚晚,眼神複雜:

“晚晚,你當真因記恨清漪,誤害了祖母?”

沈驚晚跪得筆直:“我沒有。”

“沒有?”蕭老夫人冷笑,“你還敢嘴硬!”

沈清漪抬起淚眼,輕輕拉了拉蕭玦的衣袖:

“侯爺,姐姐她……許是一時糊塗,心裏有怨。你別逼她了,讓她好好想想,興許就想通了。”

這話聽著是求情,卻坐實了沈驚晚行凶的罪名。

蕭玦眼中隻剩疲憊和失望:

“晚晚,事到如今,你認罪吧。認了罪,我去求祖母從輕發落,留你一命。”

沈驚晚仰頭看他:“我再說一次,我沒有。”

“你——”蕭玦皺眉。

蕭老夫人怒極:“來人!把這毒婦拖去後塘,行浸水之刑!我倒要看看,她的骨頭有多硬!”

浸水之刑,是蕭家最為陰狠的私刑之一,將人手足綁上石砣沉於寒塘,待其瀕死時拽上岸留一口氣,又再次按入水中,反複數次。

婆子們應聲上前。

沈驚晚被架起來往外拖時,回頭望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沒有恨,沒有怨,甚至沒有失望。

隻有了然的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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