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了前院,到了無人之處,薑芷歉然地看向趙桐棲。
“表姐,我想單獨對小滿說兩句話可以嗎?”
趙桐棲自然沒有異議,隻是遞給了葉滿眼神,意思是多勸勸薑芷。
連帶著下人都回避到一旁去,薑芷立即屈膝又對葉滿行了大禮。
“小滿,你對我好,我卻利用了你,還牽上了長公主殿下,實在對不起。”
薑玉珠確實狂言辱人。
卻還有薑芷刻意擴大了攻擊範圍,把葉滿拖下水,才將事情鬧得嚴重。
薑玉珠回府的首次露麵,是重中之重。
言行舉止、穿衣做派,都能瞧出她是個什麼脾性,身價幾何。
溫翠給薑玉珠安排的都很好。
不僅是見人的行頭,還有她踩薑芷立威的舉措,都能彰顯她這個有侯府血脈的真千金的分量。
不受重視的姑娘,可潑辣不起來。
薑玉珠這種經曆高嫁幾乎不可能了,她自己立得住,總好過被人當軟柿子拿捏。
所以,薑芷來赴宴之前,便也打定了主意,無論如何都不能讓薑玉珠得逞!
在侯府,就算隻有侯夫人溫翠的庇護,薑玉珠都幹出放乞丐辱她的行徑來。
若是讓薑玉珠在貴女圈子裏立起來,有了新的人脈,做事更方便。
以薑玉珠對她的惡意,薑芷簡直不敢想,屆時自己會怎麼死。
兩人早就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薑芷必不能安生地等死。
先前那一巴掌,就是她的反擊。
隻是她借題發揮,借了好友的名頭就罷了,還拿人家長輩說事。
葉滿確實會維護她。
可誰又是傻子呢?
這事不算大,可薑芷做得多少有些不厚道。
就算葉滿當下沒有回過味,難保這事今後不會落在她心裏。
交情是會被消磨的。
葉滿挑了挑眉,“我當什麼事呢?那真千金瞧著真氣人,她罵的在場之人,我本就在其中,你說的並沒有錯。”
“便是我外祖母聽了也不會覺得你小題大做,而是那真千金真沒禮貌。”
薑芷仰起頭,感激道,“謝謝你,小滿。”
葉滿瞧她小心翼翼的樣子,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阿芷,先前你還說一切安好,你看看你這哪裏是安好的樣子?”
“好歹也是養了十幾年的女兒,按說多少也該有些感情的,怎麼轉頭就這麼對你?”
她撥弄薑芷的鬢發。
烏黑的發頂,隻簪了一支完全不值錢的絨花。
去掉了頭頂的白玉簪子之後,薑芷這副打扮來赴宴,甚至算得上是失禮了。
便是一般大戶人家的下人丫鬟,也攢得到幾件首飾。
與她形成鮮明對照的薑玉珠。
她的衣裙是今年京城最時興的款式,布料新嶄嶄的,剪裁也非常貼合。
發式也是用過心的,格外繁瑣複雜,襯得她明豔大方。
昂貴的紅寶石地頭麵,在陽光下燁燁生輝。
便是手上的紅玉鐲子,也是價值不菲。
明明已經全身行頭無可挑剔,卻要奪別人僅有之物。
薑芷能被苛待到這等份上,已經超出了葉滿的預料。
“據說我的命格特殊些,養我能招回走失的親女。”薑芷小聲歎息。
葉滿頭一回聽說,驚訝地捂住嘴。
“真的呀?”
薑芷苦笑,“我倒寧願是假的。”
“可薑玉珠真回來了呐。”葉滿眨眨眼,“還是蠻神奇的。”
“罷了,說這些做什麼呢?”薑芷歎氣,“我現在隻想安安生生地,侯府都好著,我便是領了罰也認了。”
葉滿道,“那你更不能一走了之,像是你虧心似得。”
“走,我們去找我外祖母。”
薑芷卻是搖頭,“我怎麼敢去打擾長公主殿下。”
葉滿道,“你祖母這次,就是專門為了你才來的,估計就是想托我外祖母,給你尋個好兒郎。”
“總歸是要見一見的。”
薑芷驚訝,“你這都知道?”
葉滿白了她一眼,“你給我的那簪子,我在我外祖母的庫房裏見過一支相似的。”
“那種黃口的玉料可不多見,想來是同一塊玉,你祖母把這麼貴重的簪子都送了你,自然是看重你的。”
她小聲又嘟囔了一句,“好在侯府還是有省事的人。”
她不由分說拉著薑芷,去尋了趙桐棲,三個人一塊兒去見長公主。
......
前院的暖閣。
靖寧府老夫人衛氏,正在聽女兒薑雲年發脾氣。
薑雲年性子肖母,甚至更烈幾分。
當了許多年的應國公世子夫人,她威儀更甚。
院子裏的事,怎麼可能瞞得了主家。
在場的小姑娘即便都各自想法子打點了,具體對話雖無法複述,也基本被推測出了個七七八八。
長公主知道了,也不會刻意瞞著衛老夫人。
加上後麵還有應國公府兒郎的摻和,於是薑雲年也知道了。
這可把她氣得不輕。
“阿娘,您看看,這就是溫翠生下來的好女兒!”
“溫家那等破落戶出來的,溫翠自己就是個小家子氣,沒有什麼教養的糊塗蠢蛋。”
“如今這找回來的妮子,更是青出於藍!在長公主府,眾目睽睽之下,像個市井潑婦般口出惡言,攀誣姐妹,這等心性,這等做派。我呸!”
“她真是把靖寧侯府和咱們國公府的臉一起丟盡了!”
“當初大哥怎麼就昏了頭,要娶這麼個玩意回來?搞得如今家宅不寧。”
老夫人端著茶盞,輕輕撇著浮沫。
“這才哪兒到哪兒?”
薑雲年看母親老神自在的樣子,簡直不可思議。
“娘啊,你怎麼就沉得住氣。大嫂糊塗,你也就由著她胡來嗎?”
衛老夫人淡淡道,“我們家,家宅不寧是從你大哥娶妻,才開始的嗎?”
“你光看你大嫂糊塗,殊不知,我已經被溫家人氣了幾十年了。”
薑雲年無話可說。
溫翠的親姑母大溫氏,是老侯爺的貴妾。
當年老侯爺寵妾滅妻,壓了衛老夫人三十幾年。
直到老侯爺跟大溫氏先後離世,靖寧侯府的日子才太平了起來。
衛老夫人放下茶盞,看向薑雲年,“我倒是不知道,你對你大哥感情這般深,還為他抱屈起來了。還真把他當你兄長?”
“當然不是!”薑雲年立即否認,“隻是大哥在吏部做事,跟鬆庭差事有些交往,所以才擔心會被他拖累到。”
趙鬆庭就是應國公府的世子,薑雲年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