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便見幾名年輕的男子,從一旁的假山後轉出。
其中有應國公府的幾位公子,想來是下人看到了這邊起了爭執,又有趙桐棲在其中,優先喚了自家人等。
薑芷一眼就瞧到了混在其中的趙予謙。
今日他穿了一件鴉青色素麵,暗色的衣裳很是稱他。
顯得他麵如冠玉,多了與以往不同的清貴雅致,瞧著竟然規矩了不少。
挺拔的身姿往那兒一站十分的出挑。
視線交彙,薑芷對上了趙予謙似笑非笑,仿佛看穿一切的神情,立即錯眼避開了他的視線。
先前開口問話的是世子那房的長子趙修齊,也是趙桐棲的親哥哥。
“哥!”趙桐棲瞧見了長兄,頓覺委屈,隻是礙著他身後還有旁的人。
好幾位公子還非常麵生,想來都是今日赴會的世家子弟。
家醜不敢外揚,趙桐棲立即打住了話頭,卻實在咽不下這口氣,把方才薑芷那套說辭搬了出來。
“哥,你是沒瞧見!就為了一支簪子,咱們舅舅家那位新回來的四姑娘,又是吵又是鬧的,可叫人看了好大一場笑話!”
葉滿笑笑,“無妨,阿芷已經把簪子送與我,我看誰能從我手裏奪走這根簪子?”
一旁的薑芷,隻抿唇不言語。
趙修齊看了她一眼,也沒多說,隻覺得傳信下人言不可盡信。
至於薑玉珠,他壓根懶得分眼神過去。
早就聽說舅舅家才找回來的嫡女,是在不幹不淨的煙花之地長大的。
這般眼皮子淺,也在意料之內。
趙修齊板起臉,“也不是小女孩兒了,在外麵做客還打打鬧鬧,成何體統?”
裝模作樣的嗬斥了一句,再帶走自家的人,這事兒就可以落下帷幕了。
可偏偏後頭有道不太和諧的聲音傳來。
“可我怎麼聽下人說,枝枝還動手打了人呢?”趙予謙吊兒郎當的目光,在幾位姑娘身上打轉。
他算是問出了其他跟著來瞧熱鬧的人的心聲。
趙修齊本來在前麵跟人投壺,聽聞自家親妹子跟人起了衝突,立即扔下投矢就趕來了。
他慌裏慌張的不曾掩飾自己的焦急。
當時一起玩的公子哥兒見狀,就跟著一起過來了。
半途中下人傳話,說的更是嚴重。
什麼姑娘之間大打出手,好幾個人帶著丫鬟,單欺負一個,怕不是要鬧出人命。
趙予謙來到了薑玉珠麵前,微微彎下腰,與她平視。
“玉珠妹妹,前幾天你應該見過我,我這人最是看不慣欺淩,隻幫理,不幫親。”
“你給我說說,她們說的可是真的?”
說著還正大光明地覷了薑芷一眼。
“你才是舅舅的親女,沒什麼可怕的。”
趙桐棲急了,“三堂兄,你別拱火!”
薑芷是養女這事兒雖然早就傳得滿京城人盡皆知,可當眾拿出來說,也太磕磣人了。
養女怎麼了?
她們處朋友,一看性情,二才看家世。
親的養的,都不影響她覺得薑芷很好。
薑芷攔住了趙桐棲,給了她一個安撫眼神。
“表公子說的是,當眾同四姐姐問清楚也好,免得覺得是我們欺負了她。”
她慘淡的笑容,在蒼白的臉上,瞧著有一股子風吹倒的嬌弱感。
像是被雨打過的花朵,甚是可憐。
薑玉珠麵上陣青陣白。
全部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讓她感覺針紮一般的羞恥跟恐懼。
知道麵前的姑娘們她都惹不起,哪裏敢再把那話重複一遍。
光想想她剛才說過什麼話,薑玉珠現在都兩股顫顫,恨不得暈死過去。
趙予謙故意側了身子,擋在了薑玉珠麵前。
加上他彎腰平視,薑玉珠眼中便隻能看得到他。
“玉珠妹妹,別聽那些話,若是受了欺負,一定要說出來。”
“就算我沒法給你撐腰,還有我母親、還有姑母,實在不行咱們還能去求長公主。”
“長公主她最是仁慈體貼後輩。”
一搬出長公主,薑玉珠直接哭了。
可她罵的就是長公主的後輩啊!
她又不是真的蠢出生天,完全分不清楚親疏高低。
薑玉珠敢欺負薑芷,那是覺得薑芷養女,是個冒牌貨,沒背景沒靠山。
欺負死了也沒人會說她什麼。
對著真正尊貴的人,她哪裏敢有什麼脾氣。
真相不敢說,唯一能下的台階,就剩下薑芷給她鋪好的那一條。
認下眼皮淺,總好過被拖到長公主麵前打死的強。
“對不起表哥,我就是嫉妒祖母今天送了她沒給我。我也不是搶,我隻是、隻是......”
薑芷接話,“你隻是說了些不中聽的話。”
薑玉珠心都提起來了,還以為薑芷要告發她。
連忙道,“你都已經打過我了!”
可不能說出來。
薑芷慘然一笑,“是,這事就到此為止。”
“今日因我生出許多風波,擾了大家的興致,實在過意不去。我這便先回去了。”
她選擇了退讓,對著趙修齊等人盈盈一拜,轉身離開。
隻是那纖細的背影實在是蕭瑟、悲苦。
“三堂兄你高興了?”趙桐棲氣呼呼地對著趙予謙哼了一聲,同葉滿一道跟著上去安慰薑芷。
趙修齊不讚同地對趙予謙道,“你何必咄咄逼人,枝枝表妹什麼脾氣,你我又不是不知道。她好不容易才能出來一趟,就這麼被氣回去了,豈不可憐。”
趙予謙隻是漫不經心的笑笑,沒接話,望向了薑芷離去的方向。
他一點都不擔心她會一氣之下離席而去。
就像趙修齊說的,這麼珍貴的外出露麵機會,她豈會不把握住。
“放心吧。”趙予謙十分自信地說,“我會托母親送她兩件首飾,就當賠禮道歉了。枝枝心軟,她不會同我計較的。”
趙修齊聽得直搖頭,“難怪枝枝表妹不喜你。”
“誰說的。”趙予謙這話不愛聽,“我跟家裏的姐姐妹妹都好著呢。”
他側頭瞥了眼還幹巴巴杵著的薑玉珠,“玉珠妹妹,受驚嚇了吧,我送你去尋你母親可好?”
薑玉珠臉頰浮起薄紅,細若蚊蠅地嗯了一聲。
“麻煩表哥了。”
那過分矯揉造作的小女兒姿態,看得趙修齊眉頭緊皺,對趙予謙欲言又止。
趙予謙卻像是沒察覺到暗示,依舊關切地詢問,“妹妹的臉頰可還有痛?不若我帶你去敷下臉,免得舅母瞧了心疼。”
薑玉珠很吃這套,表現得非常高興,全然把方才的那些不悅拋在了腦後。
她答應的聲音甜得膩人。
趙修齊把這些看在眼裏,憂色更甚,卻不好幹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