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薑玉珠高昂著頭,神態如同一隻傲然的公雞。
幾位閨秀交換了一個眼神,都沒接話,麵上禮貌而疏離。
能受邀來長公主的花會,家世都不會差,薑玉珠這個侯府嫡女還不值得她們放下身段巴結。
隻有薑芷好聲好氣解釋,“四姐姐,我們隻是許久未見,閑聊幾句舊日趣事。”
薑玉珠卻不領情,“舊日趣事?”
她刻意拔高聲音,“我怎麼聽聞你們在聊什麼弟弟、什麼堂兄?”
“薑芷做人要有禮義廉恥,就算你是個贗品,可到底霸占了我身份那麼些年,頂著的是我靖寧侯府的名頭。”
“你可千萬別學下九流的娼妓,幹那等勾引男人辱我家門楣的醜事!”
話未說完,薑芷身旁的貴女們都氣紅了臉。
“薑四姑娘慎言!長公主府上,可不是市井茶肆,容不得汙言穢語。”
小姑娘之間說些閨中密話,開玩笑居多。
被拿來上綱上線的說道,可就太難聽了。
薑玉珠不屑地嗤笑道,“你們做得,別人說不得?”
她轉身去問身邊的薑玉嬋,“三姐姐,你也聽到她們大庭廣眾之下聊男人,真不知羞!”
薑玉嬋臉色難看地厲害,顯然是後悔跟著她走這一遭了。
咬著牙根,強撐著笑道,“四妹妹聽錯了......”
“怎麼能聽錯了呢?”薑玉珠不依不饒。
她徑直走到一名高挑英氣的貴女麵前,大聲質問,“你敢對天發誓,沒有拉皮條嗎?”
先前偷看時候,這位跟薑芷最為親密,最適合開刀詰問。
薑玉珠盯著她,還威脅道,“想清楚了再說!你要是敢說謊就要祖墳冒黑煙,八輩祖宗從墳裏跳出來挨雷劈!”
在場眾女哪裏聽過這麼粗鄙難聽的市井罵詞,當下一個個驚駭的呆愣當地。
趙桐棲更是瞠目結舌,“你、你怎麼能說這種話?你居然還敢讓我發這種誓?”
她的母親就是薑玉珠的親姑姑,薑玉珠難道不知道她們都是一個祖宗嗎?
薑玉珠看大家神情,卻還以為被她罵怕了。
洋洋得意極了,“不敢發誓,那就是你們說謊了......啊!”
忽然薑芷上前,直接抬手給了她一巴掌!
聒噪的聲音戛然而止。
趙桐棲麵露訝色。
薑玉嬋也捂著嘴,震驚地看著她。
這......薑玉珠剛回府,正是侯爺偏寵的時候,自己都不太想得罪她。
薑芷居然敢當眾動手。
“你打我?”
薑玉珠捂著臉,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她尖利的叫起來,“賤種,你竟然打我?!”
她撲過去要還手,卻被趙桐棲與其他姑娘們攔住。
趙桐棲指揮下,丫鬟們紛紛下場,將薑玉珠隔了開來。
薑玉珠嚎啕大哭,又氣又惱,“賤種你憑什麼打我,我今天非要殺了你不可!”
她又是拳打又是腳踢,偏偏被人拉著,根本夠不到。
“夠了!”薑芷渾身顫抖,用盡力氣,也隻低低地吼了一聲。
“薑玉珠,你想再被送出府嗎?”
旁的說辭薑玉珠都聽不進去。
隻有這句,一下打中了她的要害。
薑玉珠停止了掙紮,用恨不得吃了她的眼神瞪著薑芷,“我是侯府嫡女,憑什麼要被送出府?”
“就衝著你剛才胡言亂語!”
“別說送你出府,都夠把你送進寺廟削了頭發當姑子了!”薑芷還有些發抖,全是驚恐之下的戰栗,可她語調很穩。
一字一句的,切明要害。
“你麵前站著的,是姑母與應國公世子的女兒!”
“那位,是今日設宴的永嘉長公主的親外孫女。”
“敢咒長公主,你有幾個腦袋?別說你了,父親母親,乃至這個侯府都要被你拖累慘了!”
薑玉珠氣焰瞬間熄滅,這時才有點慌了。
她還以為能跟薑芷混到一塊兒去的姑娘們,家室都不會太高。
“我、我不知道......”薑玉珠麵對著麵色不善的幾位姑娘們,害怕的眼睛都不敢直視。
“我不是......我隻是......”
喉嚨幹澀,她說不下去了。
什麼解釋都太過蒼白了。
薑玉珠太想給薑芷來個下馬威,讓她當眾難堪,踩著她好為自己這個真千金立威。
聽到薑芷居然跟她們聊男人,她便忍不住借題發揮。
都說貴女們對名聲看重,被她拿捏了七寸,還能對她神氣什麼?
可、可誰知道,幾位姑娘身世都這麼厲害。
薑玉珠手足無措,整個人陷入孤立無援之處,看到一旁的薑玉嬋,立即把她也拖下了水。
大聲責怨道,“都怪三姐姐,你怎麼都不提醒我?”
薑玉嬋肯定知道薑芷身邊姑娘們,都是什麼出身,卻就任由她來找茬鬧事。
薑玉嬋平白接了這麼大一口鍋,簡直要被氣死了。
“你根本不聽我的話!非要鬧著給薑芷難堪,我能攔得了你嗎?”
她以為薑玉珠最多罵薑芷兩句。
薑玉嬋其實也一貫瞧不上薑芷,那股子嬌嬌弱弱的模樣,最是會勾男人。
挑撥薑玉珠跟薑芷對上,她樂見大房兩個鬧笑話。
誰知道薑玉珠能開口就拿人家祖宗八輩來說話。
剛巧還有長公主家的後輩兒。
眼下闖下大禍,她也都不知道待會兒要怎麼辦。
薑芷轉過身,對著長公主的那位外孫女行了大禮。
這姑娘姓葉,名滿,先前是她想讓薑芷嫁給自家不成器弟弟的。
能開出這種玩笑,兩人關係很親近了。
葉滿連忙上前托住薑芷,“阿芷,別這樣,我們之間何須如此。”
薑芷不肯起身。
“今日是我靖寧侯府出了大錯丟人現眼,我代薑玉珠,厚著臉皮向幾位姐妹求個恩情。萬萬不能讓今日的話傳了出去。”
長公主與聖上可是同宗同族。
辱及皇室,整個靖寧侯府都得完蛋。
葉滿連忙道,“我曉得輕重,肯定不會亂說的。”
這傳出去可還了得?
趙桐棲也點頭,“枝枝,我們都是一家人,這不用你特意請求。回頭我會敲打帶來的婢女們,絕對不會讓今日對話傳出去半分。”
葉滿附和地頷首。
薑芷這才起身,感激道,“小滿、表姐,謝謝你們。”
她伸手探到頭上,抽出了發間那支芙蓉白玉簪,放在了葉滿手中。
葉滿將要推辭,薑芷開口,“今日是我家四姐姐看上了我的簪子,故而同我起了爭執。最終我選擇將簪子送了小滿平息了事端。”
她們這裏爭執動靜這般大,說什麼都沒發生,簡直欲蓋彌彰。
遠處有不少翹首往這裏眺望的賓客,想必長公主的家仆很快就會過來了。
葉滿一頓,笑起來。
轉動簪子,故意高聲說道,“那阿芷的簪子,我收下了,省得再招人惦記!”
趙桐棲說,“確實,這樣最好了。”
“什麼最好了?”
一道男聲突兀地插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