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滴——滴——滴——”
心電監護儀的聲音在安靜的病房裏顯得格外刺耳。
我睜開眼,入目的是一片慘白的天花板。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消毒水味。
我沒死。
還真是命大。
“沈小姐,你終於醒了。”
主治醫生站在床邊,眉頭緊鎖,眼神裏滿是不讚同。
“你知不知道你差點就搶救不過來了?”
“重度低溫症引發了急性心衰,如果再晚送來半個小時,神仙也救不了你。”
我虛弱地眨了眨眼,沒有說話。
病房門被推開,薄庭川走了進來。
他的下巴上長出了青色的胡茬,眼睛裏布滿了紅血絲,看起來竟然有些頹廢。
看到我醒了,他的腳步頓了一下,隨即快步走到床邊。
“你感覺怎麼樣?”
他的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
醫生轉過頭,冷冷地看著薄庭川。
“薄先生,我不管你們夫妻之間有什麼矛盾。”
“但沈小姐的心力衰竭已經是晚期,你們這種虐待行為,等同於謀殺。”
薄庭川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什麼心力衰竭?”
他皺起眉頭,“她隻是受了點凍,哪有那麼嚴重?”
醫生被他的態度氣笑了。
“受了點凍?你到底有沒有看我昨天給你的病危通知書?”
“她的心臟已經像個破爛的機器,隨時都會停止跳動!”
薄庭川愣住了。
他下意識地看向我,眼神裏閃過一絲慌亂。
“那是她買通了你,讓你幫她演戲的對不對?”
他猛地揪住醫生的領子,聲音陡然拔高。
“她為了逃避給若若賠罪,什麼謊都撒得出來!”
醫生用力掰開他的手,理了理白大褂,眼神像看一個瘋子。
“薄先生,醫學儀器不會撒謊。”
“如果你不信,大可以帶她去別的醫院重新檢查。”
說完,醫生冷哼了一聲,轉身走出了病房。
病房裏隻剩下我們兩個人。
死一般的寂靜。
薄庭川死死地盯著我,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沈音,你到底給了他多少錢?”
他咬著牙,聲音從齒縫裏擠出來。
我看著他,心裏竟然沒有一絲一毫的波瀾。
不痛了。
也不覺得委屈了。
當所有的期待都被碾碎成泥,剩下的就隻有徹底的死寂。
我撐著床板,慢慢坐了起來。
拔掉手背上的輸液針。
鮮血瞬間湧了出來,滴落在白色的床單上,觸目驚心。
薄庭川臉色一變,立刻按住我的手。
“你瘋了!你在幹什麼!”
我冷冷地抽回手,從旁邊的床頭櫃裏拿出我的包。
從裏麵翻出一份早就準備好的文件,扔在他麵前。
“這是什麼?”薄庭川盯著那份文件,沒有接。
“離婚協議書。”
我的聲音沙啞,卻異常平靜。
“我已經簽好字了,淨身出戶,不要你一分錢。”
薄庭川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死死盯著那幾個黑體大字,仿佛要將紙麵看穿。
“你想用離婚來威脅我?”
他冷笑了一聲,“沈音,你以為我會怕?”
“我隻是覺得惡心。”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
“薄庭川,這三年,我受夠了你們的自以為是。”
“既然你們認定我是惡人,認定我欠了沈若的。”
“那這條命,我還給你們了。”
我掀開被子,光著腳踩在冰涼的地上。
身體虛弱得隨時都會倒下,但我挺直了脊背。
薄庭川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你以為簽了字就能一走了之?”
“若若的腿到現在還沒好,你憑什麼解脫!”
我轉過頭,看著他那張扭曲的臉,突然覺得他很可憐。
“薄庭川,去查查沈若的衣櫃吧。”
“看看裏麵是不是藏著她偷偷穿過的夏季高跟鞋。”
薄庭川愣住了,手上的力氣不自覺地鬆了半分。
我趁機抽回手,頭也不回地往門外走。
在跨出病房門的那一刻,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字我已經簽了,祝你們百年好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