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薄家的地下室,有一間專門用來儲存頂級海鮮的工業冷庫。
溫度常年保持在零下二十度。
保鏢將我粗暴地推進去,沉重的金屬門在我身後發出沉悶的聲響。
“砰”的一聲。
隔絕了外麵所有的光線和聲音。
冷庫裏的白熾燈發出慘白的光。
四周都是結著厚厚冰霜的金屬牆壁。
冷氣從四麵八方瘋狂地湧過來,瞬間穿透了我單薄的衣衫。
我靠在門上,身體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起來。
這種冷,和冰水不同。
它是幹燥的、鋒利的,像無數根極細的鋼針,順著毛孔直接紮進骨髓裏。
呼吸變得無比困難。
每一次吸氣,冰冷的空氣都像刀刮一樣撕裂著我的氣管。
我慢慢滑坐在地上,抱緊了雙臂。
心臟開始瘋狂地抗議,跳動的頻率雜亂無章。
胸腔裏仿佛有一團火在燒,與外麵的極寒形成了致命的拉扯。
“薄庭川......”
我對著緊閉的鐵門,發出微弱的聲音。
“放我出去......我真的會死......”
沒有人回應。
門外死一般的寂靜。
時間在這裏仿佛被凍結了。
我不知道自己被關了多久,也許是一個小時,也許是三個小時。
我的意識開始變得模糊。
睫毛上結滿了白霜,連睜開眼睛都變得異常艱難。
幻覺開始在大腦裏蔓延。
我好像又回到了三年前的那個雪夜。
沈若被關在廢棄倉庫的冰櫃裏。
我砸碎了玻璃,把她拖出來。
她凍得渾身發紫,連呼吸都快停止了。
我毫不猶豫地脫下自己的羽絨服裹在她身上,把她緊緊抱在懷裏取暖。
直到救援人員趕到。
我以為我救了我的妹妹。
可換來的,卻是她指著我的鼻子,對所有人說:
“是姐姐把我關進去的。”
我看著自己逐漸變得僵硬的雙手。
指尖已經變成了可怕的灰白色。
這就是凍死的感覺嗎?
其實也沒有那麼痛苦了。
麻木逐漸取代了刺痛,甚至產生了一種詭異的溫暖感。
我閉上眼睛,眼淚順著眼角滑落,瞬間在臉頰上結成了冰珠。
薄庭川,媽媽。
你們贏了。
我不再掙紮,任由黑暗將我徹底吞噬。
不知道過了多久。
“砰!”
耳邊傳來一聲巨響,像是鐵門被強行砸開的聲音。
緊接著,是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驚呼聲。
“沈音!沈音!”
有人在用力拍打我的臉。
聲音聽起來很遙遠,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水膜。
我勉強撐開一條眼縫。
是薄庭川。
他的臉色竟然比我還要蒼白,深邃的眼底滿是慌亂。
“醒醒!別睡!”
他一把將我從地上抱起來,聲音裏帶著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
“怎麼會這麼涼......”
他脫下外套裹住我,抱著我大步衝出冷庫。
走廊的暖氣撲麵而來,卻無法融化我骨子裏的寒意。
母親站在樓梯口,看到被抱出來的我,嚇得捂住了嘴。
“怎麼弄成這樣?不是隻關了兩個小時嗎?”
沈若站在母親身後,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換上一副擔憂的表情。
“姐姐是不是在裝暈啊?以前她也......”
“閉嘴!”
薄庭川猛地轉頭,衝著沈若怒吼了一聲。
這是他第一次對沈若發火。
沈若嚇得瑟縮了一下,眼眶瞬間紅了。
薄庭川沒有再理會她們,抱著我徑直衝出了別墅。
車子在夜色中一路狂飆。
薄庭川一隻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死死抓著我的手。
試圖用他的體溫來溫暖我。
可是沒用的。
我的手像一塊化不開的堅冰。
“沈音,你撐住,馬上就到醫院了。”
他的聲音有些發緊。
我靠在副駕駛的座椅上,微微偏過頭看著他。
真可笑啊。
親手把我推入地獄的是他。
現在裝出一副深情款款樣子來救我的,也是他。
我艱難地扯了扯嘴角,發出微弱氣音。
“薄庭川......”
他立刻踩下刹車,湊近我。
“我在,你想說什麼?”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用盡了最後的力氣。
“把門鎖死,沒有我的允許,誰也不準放她出來。”
這是他把我關進冷庫前,對保鏢說的最後一句話。
薄庭川的瞳孔猛地收縮。
握著我的手,瞬間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