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晚的陽台沒有一絲溫度。
深秋的冷風像刀子一樣刮在我的臉上。
我穿著單薄的睡衣,直挺挺地跪在冰涼的瓷磚上。
膝蓋處的布料已經被滲出的血水和冰水混合著浸透,緊緊貼在皮膚上。
客廳裏燈火通明。
隔著落地窗,我能清晰地看到裏麵溫馨的畫麵。
薄庭川坐在沙發上,小心翼翼地幫沈若揉著小腿。
母親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燕窩,笑眯眯地喂進沈若嘴裏。
他們才是一家人。
而我,隻是一個用來襯托這份溫情的祭品。
心臟處傳來一陣熟悉的絞痛。
我猛地彎下腰,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喉嚨裏湧上一股腥甜。
我死死咬著牙,將那口血咽了回去。
不能死在這裏。
至少,不能死得這麼不明不白。
第二天清晨,薄庭川出門去公司後,我強撐著站了起來。
雙腿已經麻木得失去了知覺,我幾乎是爬回了房間。
換上一套幹淨的衣服,我打車去了市中心醫院。
主治醫生看到我的臉色,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沈小姐,你的情況比上周更糟糕了。”
他拿著最新的檢查報告,語氣嚴肅。
“你的心肺功能正在快速衰竭,必須立刻住院接受治療。”
“如果再受寒,隨時可能引發心源性休克。”
我看著單子上那幾項嚴重超標的數值。
“醫生,我還能活多久?”
醫生沉默了一會兒。
“如果不配合治療,最多一個月。”
一個月。
我把化驗單和診斷書仔細地疊好,放進包裏。
足夠了。
回到薄家別墅時,已經是下午。
薄庭川今天竟然提前回來了,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文件。
母親和沈若去逛街了,家裏隻有他一個人。
我走到他麵前,將包裏的診斷書拿了出來。
“薄庭川,我們談談。”
他連頭都沒抬,視線依舊停留在文件上。
“如果你是來求饒的,大可不必。”
“若若昨晚疼得一整夜沒睡好,你跪一晚上也是應該的。”
我把診斷書放在他麵前的茶幾上。
“我快死了。”
我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情。
薄庭川翻文件的手頓了一下。
他終於抬起頭,目光落在那張薄薄的紙上。
“又想玩什麼花樣?”
他冷笑了一聲,伸手拿起了診斷書。
“心力衰竭晚期?”
他念出上麵的字,語氣裏滿是嘲弄。
“沈音,為了逃避懲罰,你連這種假報告都敢偽造?”
“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嗎?”
我看著他的眼睛,沒有錯過他眼底那抹毫不掩飾的厭惡。
“這是市醫院心內科主任開的證明。”
“你可以自己去查。”
“我沒有偽造,我真的快死了。”
薄庭川的眼神瞬間變得陰鷙。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捏住我的下巴。
“你以為我會信?”
“當初你把若若鎖在冰庫裏的時候,怎麼沒想過她會死?”
“現在知道害怕了?晚了!”
隨著“刺啦”一聲脆響。
那張宣告我死期的診斷書,被他毫不留情地撕成了兩半。
接著是四半、八半。
碎紙片像雪花一樣落在了地毯上。
“別以為拿這種東西就能騙取同情。”
薄庭川鬆開手,嫌惡地拍了拍指尖。
“就算你真的要死,也得把欠若若的債還清了再死。”
玄關處傳來開門的聲音。
母親提著大包小包的購物袋走了進來,身後跟著滿臉笑容的沈若。
看到地上的碎紙片,母親皺起了眉頭。
“這又是怎麼了?她又惹你生氣了?”
薄庭川冷冷地瞥了我一眼。
“她拿著一張假的心衰診斷書,說自己快死了,想讓我免了她的冰浴。”
母親先是一愣,隨即勃然大怒。
她大步走過來,一指頭戳在我的腦門上。
“你這個撒謊成性的東西!”
“你咒誰不好,拿自己的命來開玩笑?”
“若若的腿是真的廢了,你呢?你除了會裝可憐還會幹什麼!”
沈若走上前,輕輕拉了拉母親的衣袖。
“媽,別生氣了,姐姐可能隻是太怕冷了。”
她轉頭看向我,眼神裏滿是無辜。
“姐姐,如果你真的不想泡冰水,你就給我磕個頭道個歉吧。”
“隻要你承認當初是你故意害我,我就讓庭川哥哥原諒你。”
我看著麵前這三個人。
一個是我曾經深愛的丈夫。
一個是我血脈相連的母親。
還有一個,是鳩占鵲巢、將我推入深淵的惡鬼。
我突然笑了。
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我沒做過的事,我絕不承認。”
薄庭川的臉色沉到了穀底。
“把她拖去地下室。”
他對著門外的保鏢冷聲吩咐。
“今天不泡冰水了。”
“讓她去冷庫裏待著。”
保鏢走進來,一左一右地架起我的胳膊。
母親在一旁冷冷地補充。
“就算你今天死在這裏,也是你欠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