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浴室的門被重重關上。
腳步聲漸漸遠去。
我蜷縮在浴缸裏,雙手死死抱住膝蓋。
水溫已經降到了零度以下。
我的雙腿開始失去知覺,從腳趾到小腿,變成了一種詭異的青紫色。
心臟跳動得越來越緩慢,每一次跳動都伴隨著撕裂般的疼痛。
我閉上眼睛,腦海裏全是一周前醫生的宣判。
“沈小姐,你的心力衰竭已經到了晚期。”
“長期的極度深寒刺激,導致你的心肌細胞發生了不可逆的壞死。”
“如果不立刻停止這種自殺式的行為,你活不過三個月。”
三個月。
我睜開眼,看著水麵上漂浮的冰塊。
其實我已經不在乎能活多久了。
我隻是覺得累。
太累了。
兩個小時的計時器終於響起。
刺耳的鈴聲在空蕩蕩的浴室裏回蕩。
我試圖站起來,但雙腿完全不聽使喚。
我隻能用雙手扒著浴缸邊緣,像一條瀕死的魚,一點一點把自己拖出來。
身體重重地摔在瓷磚上。
沒有痛覺。
隻有無盡的麻木。
我趴在地上,大口喘息了好一會兒,才勉強積攢起一絲力氣。
扶著牆壁,我一步一挪地走出浴室。
剛推開臥室的門,我就愣住了。
沈若坐在我的梳妝台前,手裏拿著我最喜歡的那支口紅。
她穿著一件單薄的真絲吊帶睡裙。
房間裏的暖氣開得很足,她光著腳踩在地毯上,絲毫看不出半點怕冷的樣子。
聽到動靜,她轉過頭。
看到我渾身濕透、嘴唇烏青的狼狽樣,她捂著嘴笑了起來。
“姐姐,你看起來好像一條落水狗啊。”
我扶著門框,冷冷地看著她。
“你不是關節疼得下不了床嗎。”
沈若放下口紅,慢條斯理地走到我麵前。
她上下打量著我,眼神裏滿是得意。
“不這麼說,庭川哥哥怎麼會心疼我呢?”
“不這麼說,媽媽怎麼會舍得讓你去泡冰水呢?”
她湊近我的耳邊,聲音輕得像羽毛,卻淬滿了毒汁。
“姐姐,其實我一點都不怕冷。”
“那天在冰庫裏,我穿了保暖內衣,還貼了十幾個暖寶寶。”
“我就是想看看,如果我們在同一個絕境裏,他們會選擇相信誰。”
我猛地攥緊了拳頭。
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卻感覺不到疼。
“你瘋了。”我盯著她的眼睛。
“為了陷害我,你拿自己的命去賭?”
沈若退後兩步,無辜地眨了眨眼。
“我贏了,不是嗎?”
“現在庭川哥哥是我的,媽媽的愛也是我的。”
“而你,隻是一個隨時可以被犧牲的罪人。”
我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胸腔裏翻湧的腥甜。
“我會把真相告訴他們。”
沈若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你去說啊。”
“看看他們是相信一個滿嘴謊言的惡毒女,還是相信我這個柔弱可憐的受害者。”
走廊裏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沈若的臉色瞬間變了。
她猛地抱住雙臂,整個人瑟瑟發抖地蹲在地上。
“好冷......姐姐,求求你把暖氣開大一點好不好......”
“我的腿好疼,真的好疼......”
門被推開。
薄庭川大步走進來,看到蹲在地上的沈若,臉色驟變。
他一把推開我。
我本就虛弱的身體失去平衡,重重地撞在門框上。
“若若!”
薄庭川脫下西裝外套,緊緊裹住沈若的肩膀。
“怎麼跑這裏來了?不是讓你在房間裏休息嗎?”
沈若靠在他懷裏,眼眶通紅,聲音哽咽。
“我隻是想來看看姐姐。”
“我怕她泡了冰水會生病,我想給她送點薑湯。”
“可是姐姐不領情,還把窗戶打開了......”
薄庭川猛地轉頭看向我。
那眼神,恨不得將我千刀萬剮。
“沈音,你到底有沒有心?”
我扶著牆,看著他們這副深情款款的樣子。
胃裏的惡心感越來越重。
“我沒開窗戶。”我平靜地陳述事實。
母親也跟著走了進來。
聽到我的話,她二話不說,衝上來就給了我一巴掌。
“啪!”
清脆的耳光聲在房間裏顯得格外響亮。
我的臉被打得偏向一邊,耳朵裏嗡嗡作響。
“你還敢頂嘴!”
母親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若若好心來看你,你居然故意凍她!”
“我看你剛才泡的冰水還不夠!”
薄庭川將沈若橫抱起來,冷冷地掃了我一眼。
“既然你這麼喜歡吹冷風。”
“今晚就去陽台上跪著。”
沈若把臉埋在薄庭川的胸口。
在他們看不見的角度,她衝我露出了一個勝利的笑容。
“姐姐,冰水的滋味好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