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趙蘭的哭聲停滯了一秒。
她抬起頭。
那雙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慌亂。
但很快就被更濃烈的悲痛掩蓋。
“你還要狡辯到什麼時候!”
她猛地拔高了音量。
聲音淒厲。
“你昨天晚上把自己關在書房裏搗鼓電腦。”
“我親眼看到屏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海外轉賬記錄!”
“我問你幹什麼,你還把我趕了出去。”
“你爸當年就是個唯利是圖的混蛋,你現在比他更冷血!”
這段話一出。
無疑是給我的罪名蓋上了最後的鋼印。
現場的記者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
瞬間將我團團圍住。
“陸先生,請問您母親說的都是真的嗎?”
“您為什麼要將五億善款轉移到海外?”
“那些提前把希望寄托在您身上的罕見病家屬,您打算怎麼麵對他們?”
麥克風幾乎要戳進我的嘴裏。
刺眼的閃光燈照得我睜不開眼。
我往後退了半步。
躲開一個差點砸到我臉上的錄音筆。
“我沒有轉移資金。”
我看著鏡頭。
語氣出奇的平靜。
“這五個億,一分不少地用在了罕見病救助上。”
“用在了救助上?”
顧明宇發出一聲極其誇張的嗤笑。
他把手裏的平板電腦連接到了宴會廳的大屏幕上。
“陸哥,死鴨子嘴硬是沒用的。”
大屏幕瞬間亮起。
一份清晰的銀行流水賬單出現在所有人麵前。
顧明宇拿著激光筆。
指著上麵的一行行數據。
“大家看清楚了。”
“昨天淩晨兩點到四點之間。”
“陸澤的個人賬戶向開曼群島的一個離岸公司,連續進行了十筆轉賬。”
“每筆五千萬。”
“總計剛好五個億。”
他轉過頭。
用那種看垃圾一樣的眼神看著我。
“陸哥,你別告訴我,這家叫做‘星辰資本’的空殼公司,是用來給罕見病兒童治病的。”
大廳裏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鐵證如山。
似乎再也沒有任何反駁的餘地。
林夏看著大屏幕上的流水。
身體晃了晃。
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陸澤,你真的瘋了。”
她咬著嘴唇。
滿臉都是破碎的絕望。
“我為了這個基金會跑前跑後,拉下臉去求那些投資人。”
“我以為我們是在做一件偉大的事情。”
“結果你隻是把我當成你斂財的工具?”
“你口口聲聲說愛我,這就是你的愛嗎!”
她聲嘶力竭地控訴著。
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被愛情蒙蔽、卻依然堅守正義的悲慘大女主。
我看著她那副自我感動的樣子。
甚至覺得有些滑稽。
“林夏,這份流水是哪裏來的?”
我冷冷地問。
“你別管哪裏來的!”
林夏紅著眼眶瞪我。
“要不是明宇多長了個心眼,托黑客朋友查了你的底層數據。”
“我們所有人都要被你拉去陪葬!”
她走到顧明宇身邊。
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明宇冒著違法的風險幫你查賬,是為了挽救你。”
“你不知恩圖報就算了,還在這裏質問他?”
我簡直要被氣笑了。
黑客朋友查底層數據?
這種漏洞百出的謊言。
也就林夏這種被顧明宇洗腦徹底的蠢貨才會深信不疑。
就在我準備開口反駁的時候。
宴會廳緊閉的大門突然被人從外麵暴力推開。
“砰”的一聲巨響。
打斷了所有的喧鬧。
一群穿著破舊衣服的人衝了進來。
他們手裏舉著白色的橫幅。
上麵用紅色的顏料寫著觸目驚心的大字。
“還我救命錢!”
“黑心資本家陸澤不得好死!”
為首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
他手裏捧著一個黑白相框。
相框裏是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
“陸澤你個畜生!”
男人剛衝進來。
一眼就盯住了站在台上的我。
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
直接把手裏的相框砸向我。
相框擦著我的耳邊飛過。
砸在後麵的背景牆上。
玻璃碎了一地。
“我女兒昨天晚上在ICU裏等你的救助款買特效藥。”
男人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雙手死死捶打著地板。
“你遲遲不打錢。”
“醫生說沒藥了。”
“我眼睜睜看著她被病痛活活憋死啊!”
他身後的幾個人也跟著嚎啕大哭起來。
整個宴會廳瞬間變成了人間煉獄。
幾個情緒激動的家屬直接衝上台。
他們撕扯著我的衣服。
對我拳打腳踢。
“打死他!”
“讓他給我兒子償命!”
保安站在一旁。
互相看著對方。
竟然沒有一個人上前阻攔。
我被推搡得連連後退。
後背重重地撞在LED大屏幕上。
一陣劇痛襲來。
林夏在這個時候衝了過來。
她沒有拉開那些打我的人。
而是張開雙臂擋在了那個捧遺像的男人麵前。
“大哥,你冷靜一點!”
林夏滿臉淚水。
聲音哽咽。
“打死他解決不了問題。”
“我是基金會的理事長林夏。”
“我向你們保證,就算砸鍋賣鐵,我也一定把這筆錢追回來給你們!”
男人看著林夏。
突然放聲大哭。
“林小姐,我們知道你是個好人。”
“可這錢已經被他轉移到國外了。”
“我們拿什麼救命啊!”
顧明宇舉著手機。
將鏡頭對準了林夏和家屬。
他在開直播。
“家人們看到了嗎。”
顧明宇對著屏幕壓低聲音。
語氣裏全是對社會不公的憤慨。
“這就是資本家的醜惡嘴臉。”
“拿著弱勢群體的血汗錢去海外逍遙快活。”
“今天如果不能把陸澤繩之以法,天理難容!”
我靠在屏幕上。
看著林夏安撫家屬的聖母模樣。
看著顧明宇煽動網暴的嘴臉。
看著趙蘭在台下冷眼旁觀的眼神。
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的弧度。
“陸澤,我求求你,把買棺材的錢還給我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