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那是高三最關鍵的一次模擬考。
考場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在我眼前跳舞。
頭痛欲裂。
手抖得連筆都握不住。
那種心臟狂跳、呼吸困難的感覺又來了。
“陳安安同學,你怎麼了?”
監考老師發現我不對勁,走過來詢問。
我想說話,卻發不出聲音。
下一秒,眼前一黑,我直接栽倒在課桌上。
再次醒來,是在學校的醫務室。
我媽正站在床邊,正和校醫爭執著什麼。
“她沒什麼大病,就是低血糖,沒吃早飯鬧的。”
我媽的聲音很大,像是在急於掩蓋什麼。
“不用去大醫院,我帶她回家休息兩天就行。”
校醫皺著眉,手裏拿著一張單子。
“家長,這孩子的心率很不正常,而且有明顯的神經中毒跡象,指甲上也有白線......”
“建議還是去三甲醫院做個全麵的毒理檢測。”
毒理檢測?
這四個字像一道驚雷,在我腦海裏炸響。
我猛地睜開眼,看向我媽。
我媽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眼神閃爍不定。
“什麼中毒?你別亂說話!”
她一把奪過校醫手裏的單子,撕得粉碎。
“我們家吃得好喝得好,怎麼可能中毒?”
“我看你這個校醫就是水平不行,想坑錢!”
說完,她不由分說地拽起還打著吊瓶的我。
“走!回家!”
“別在這聽庸醫胡說八道!”
她手勁大得嚇人,捏得我手腕生疼。
“媽,醫生說......”
“閉嘴!”
剛出校門,我媽就狠狠甩開了我的手。
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她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陳安安,你是不是誠心想氣死我?”
“考試考不好就裝暈?還聯合校醫來騙我?”
“什麼中毒?你是吃了砒霜還是喝了鶴頂紅?”
“我天天好吃好喝伺候你,你還想給我扣個虐待的帽子是不是?”
她的唾沫星子噴了我一臉。
周圍的路人紛紛側目,對著我們指指點點。
我站在那裏,像個被剝光了的小醜。
羞恥、委屈、恐懼交織在一起。
但我更在意的,是她剛才在醫務室那一瞬間的慌亂。
那是心虛。
她在怕什麼?
回到家,姐姐正坐在沙發上吃草莓。
又紅又大的奶油草莓,一顆就要好幾塊錢。
看到我狼狽的樣子,她撇了撇嘴。
“喲,林黛玉回來了?”
“聽說你在考場上暈倒了?真會演戲,是不是題不會做啊?”
我沒理她,徑直走向房間。
路過茶幾時,我看到了那個熟悉的白色藥瓶。
還有姐姐手邊,那個一模一樣的藥瓶。
一個念頭,瘋狂地在心裏滋長。
也許,校醫說的是對的。
也許,我也該“演”一回了。
晚上,我媽照例端來了兩杯水和兩顆藥。
“今天暈倒就是因為體質太差,更得補!”
她把藥遞給我,眼神陰鷙。
“吃下去,別逼我動手。”
我接過藥,乖順地點了點頭。
“知道了,媽。”
我把藥放進嘴裏,端起水杯仰頭喝下。
喉結滾動。
我媽死死地盯著我的脖子,直到確認我真的咽下去了,才鬆了一口氣。
“這就對了,媽還能害你嗎?”
她轉身去廚房洗碗。
我立刻衝進房間,關上門。
從舌頭底下吐出了那顆並沒有咽下去的藥片。
藥片已經被唾液浸濕,表麵微微融化。
那股刺鼻的鐵鏽味,更加濃烈了。
我用紙巾小心翼翼地把藥片包好,藏進了書包的最夾層。
我要弄清楚,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我也要弄清楚,為什麼姐姐的藥,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