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
吃完藥沒多久,我的胃就開始劇烈痙攣。
我衝進廁所,抱著馬桶狂吐不止。
吐出來的酸水裏,帶著一絲詭異的黑褐色。
“嘔——”
我感覺五臟六腑都要被吐出來了,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門外傳來姐姐的聲音:“媽,安安又吐了,是不是不想上學裝的啊?”
“她就是嬌氣!”
我媽的聲音冷冷地傳進來,透著一股不耐煩。
“同樣的飯,同樣的藥,怎麼就她事多?”
“我看就是心理作用,想偷懶。”
我趴在馬桶邊,聽著這些話,心像被針紮一樣密密麻麻地疼。
從小就是這樣。
隻要我不舒服,我媽的第一反應永遠是——我在裝,我在找茬,我不懂事。
而姐姐哪怕隻是打個噴嚏,她都會緊張得立刻拿體溫計。
既然這麼討厭我,為什麼還要給我買那麼貴的藥?
既然覺得我麻煩,為什麼還要假裝對我“一碗水端平”?
我漱了口,搖搖晃晃地走出廁所。
客廳裏,姐姐正穿著緊身的舞蹈服,在鏡子前練習下腰。
她的身材凹凸有致,充滿了青春的活力。
而我,穿著寬大的校服,像個遊魂一樣飄過。
“安安,你看你姐,下個月又要去參加市裏的舞蹈比賽了。”
我媽正在給姐姐整理裙擺,臉上滿是驕傲。
“你再看看你,一天到晚病殃殃的,連個體育及格都費勁。”
“同樣是我生的,差距怎麼這麼大?”
她轉過頭,嫌棄地上下打量我。
“媽,我也不想這樣。”
我虛弱地反駁,“我最近真的很難受,我想去醫院檢查一下。”
“去什麼醫院!”
我媽反應激烈,一把將手裏的梳子拍在桌子上。
“醫院全是細菌,沒病都給你看成有病!”
“你這身體就是虛,得養!”
“我給你買的那些維生素,你堅持吃,吃個幾年就好了。”
幾年?
我吃了三年了。
身體卻從當初的體育委員,變成了現在的藥罐子。
“可是......”
“沒有可是!”
我媽打斷我,語氣不容置疑。
“我是你媽,我能害你嗎?”
“家裏錢都給你姐交培訓費了,哪有閑錢給你去醫院瞎折騰?”
“趕緊收拾書包上學去,別在這礙眼。”
她揮揮手,像趕蒼蠅一樣趕我。
我咬著嘴唇,強忍著眼淚走出了家門。
路過姐姐身邊時,她突然停下動作,湊到我耳邊。
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陳安安,你別白費力氣了。”
“媽是為了你好,你這種廢柴身體,去醫院也是浪費錢。”
“不如省下來,讓我以後更有出息,還能帶帶你。”
她笑得明媚動人,眼底卻是一片冰冷的嘲諷。
那一刻,我突然覺得渾身發冷。
不是因為生病。
而是因為這個家,讓我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
我也想相信媽媽。
我也想相信姐姐。
可是,嘴裏那股揮之不去的鐵鏽味,時刻在提醒我——
有些東西,正在我的身體裏,一點一點地爛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