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安安,愣著幹什麼?快把維生素吃了。”
我媽端著兩杯溫水,一杯放在我麵前,一杯放在我姐麵前。
臉上掛著那副我最熟悉的、慈愛到近乎刻板的笑容。
“這可是媽托人從國外代購回來的,增強免疫力,你們倆一人一片,媽絕不偏心。”
一碗水端平。
這是我媽的口頭禪。
從小到大,吃穿用度,她都要強調“一模一樣”。
姐姐有的,我一定有。
可諷刺的是,吃著同樣的“營養品”,姐姐陳美美麵色紅潤,皮膚像剝了殼的雞蛋。
而我,臉色蠟黃,稍微跑兩步就喘不上氣,頭發大把大把地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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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我不想吃。”
我忍著惡心,把藥片推遠了一點。
“最近吃完這個,我總是想吐,嘴裏還有股鐵鏽味。”
話音剛落,我媽的笑臉瞬間僵住了。
“胡說八道什麼?”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
“這是維生素,怎麼會有鐵鏽味?你姐吃了怎麼沒事?”
說著,她轉頭看向正在吞藥的姐姐:“美美,你有鐵鏽味嗎?”
姐姐咽下藥片,舔了舔嘴唇,笑得一臉天真:“沒有啊,甜甜的,像糖一樣。”
“你看!”
我媽指著我,眼神裏充滿了恨鐵不成鋼的失望。
“你這孩子,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你身體底子本來就差,媽花大價錢給你買補藥,你還挑三揀四。”
“你知不知道這藥多貴?一顆就要好幾十!”
“為了給你們買這個,媽連新衣服都舍不得買。”
她說著,眼圈紅了,開始抹眼淚。
又是這一套。
隻要我稍微表現出一點抗拒,她就會立刻把自己放在“受害者”和“奉獻者”的位置上。
用愧疚感這座大山,死死地壓住我。
“安安,你怎麼這麼不懂事?”
姐姐在一旁幫腔,語氣裏帶著優越感。
“媽為了我們的身體操碎了心,你身體差就更該多吃點,別辜負了媽的一片苦心。”
她說著,伸手拿過那顆藥片,直接塞到了我嘴邊。
“快吃了吧,別讓媽生氣。”
看著她們母女倆一唱一和,我心裏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如果是為了我好,為什麼我越補越虛?
如果是為了我好,為什麼我感覺自己在慢慢腐爛?
在她們逼視的目光下,我被迫張開嘴。
藥片入口。
沒有姐姐說的“甜甜的”。
隻有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嘔的、仿佛在舔舐生鏽欄杆的苦澀味道。
順著喉嚨滑下去,像吞了一塊燒紅的炭。
“這就對了嘛。”
我媽破涕為笑,滿意地摸了摸我的頭。
“隻要你們倆都健健康康的,媽就知足了。”
健康?
我看著鏡子裏那個眼窩深陷、像個骷髏一樣的自己。
這真的是健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