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辭深是在當下午收到的快遞。
他剛下手術,連續做了八個小時,眼睛裏全是血絲。
護士站的同事叫住他,說有他的加急件。
他以為是學術會議的邀請函,隨手拆開。
離婚證掉了出來。
紅色的本子,攤開在他手心裏。
他的照片還在,但旁邊的配偶欄已經被蓋上注銷的章。
他的手指發抖,翻到後麵,看到陸淼淼的簽名,日期就是昨天。
他記得那天。
她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遞給他一疊文件。
“阿深,簽個字吧,手術要用的。”
他急著去準備蘇小小的事,匆匆簽了名,還親了親她的額頭。
“別怕,很快就好。”
現在他盯著那個簽名,一瞬間氣都喘不上來......
“謝主任?”
“蘇醫生找你,說想慶祝一下。”
他沒理,抓起快遞袋抖了抖,裏麵掉出一張便簽。
上麵是陸淼淼的字跡,比平常潦草,像是忍著痛寫的。
“骨頭用得可還順手?”
他猛地站起來,撞翻了椅子。
護士嚇了一跳,問他怎麼了。
他抓著那張紙往外跑,跑到電梯口,手機響了。
是院長。
“辭深,你立刻來我辦公室一趟。”
院長的聲音很沉。
“還有,讓蘇小小也過來。”
他心裏有不好的預感。
電梯門打開,蘇小小站在裏麵,笑得像朵花。
她看到他,伸手想挽他的胳膊。
“辭深哥,我訂了餐廳,晚上我們一起慶祝。”
“院長找我們。”
他打斷她,聲音發澀。
蘇小小的笑容僵了一下。
“什麼事啊?你別嚇我。”
他沒說話。
院長辦公室的門開著。
裏麵不止院長,還有紀委書記,和兩個穿便裝的人。
桌上放著一疊打印紙,最上麵那張,他認出了自己的筆跡。
那是他幫蘇小小篡改的病曆。
“謝辭深同誌,有人實名舉報你學術不端,以及涉嫌故意傷害。這是相關材料,請你配合調查。”
蘇小小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
“什麼?”
謝辭深沒動。
他看著那份舉報材料,每一條後麵都附了證據。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像是被掐住了。
他想起來,陸淼淼是做什麼的。
“這......這是誣陷!”
蘇小小尖叫起來。
“她嫉妒我!她早就想害我們了!”
“蘇小小同誌。”
那個便裝男人開口。
“你也涉及其中,受害者指控你故意傷害,請你停職接受調查。”
蘇小小的臉瞬間慘白。
她抓住謝辭深的胳膊。
“辭深哥,你說句話啊!你告訴他們,是那個女人自願的!”
謝辭深慢慢轉過頭看她。
他看著她慌亂的眼睛,突然意識到,陸淼淼說的都是對的。
蘇小小在拿人命開玩笑,而他一直是幫凶。
他甩開蘇小小的手。
“我要見陸淼淼。”
“受害者已經出境了,你沒有這個權利。”
八個小時後,我在一個邊陲小國轉機。
機場很舊,風扇在頭頂咯吱作響。
我買了張當地的電話卡,插入新手機。
第一條跳進來的新聞推送是國內醫學圈的公眾號。
《震驚!京北醫院謝辭深被暫停職務,涉嫌嚴重學術不端》
配圖是他被帶出辦公室的照片。
白大褂被脫掉了,隻穿著襯衫,手腕上還戴著手銬。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三秒,然後劃走。
無國界醫生組織的接應人員在出口舉牌。
是個法國人,叫皮埃爾,金發碧眼,很好看的長相。
他看著我拄著拐杖慢慢挪過去,目光在我空蕩蕩的左褲管上停了一秒,什麼都沒問,隻是接過我的箱子。
“歡迎加入,陸醫生。”
基地在一個邊境小鎮。
車程十二小時,路況差得讓我的骨頭幾乎散架。
皮埃爾開車,我坐副駕,窗外的景色從城市變成荒野,變成灌木叢,最後變成難民營連綿的帳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