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景陽捂著臉跑出院子,滿心都是被戳破的狼狽和滔天的恨意。
她回到自己的瑤華院,一頭紮進柔軟的錦被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她抓起枕頭,狠狠砸在地上,從小到大,誰敢這麼對她說話?
那個少年謝識臨,還有那個阮葚梨,一個比一個可惡!
貼身丫鬟連忙上前安撫:“郡主息怒,為這等人生氣,傷了您自個兒的身子,多不值當啊。”
景陽哭聲一頓,腦子裏卻亂哄哄地轉了起來。
硬碰硬是不行了,那個年輕的謝識臨就是個混不吝的瘋子,什麼話都敢說,什麼事都敢做。阮葚梨又是個棉花裏藏針的,看著溫和,實際上句句都能噎死人。
她不能就這麼算了!
她想要的東西,就一定要得到!
對,她不能讓阮葚梨得意。隻要阮葚梨倒黴,那個年輕的謝識臨肯定就不會再圍著她轉了。到時候,他不就看到自己的好了嗎?
可怎麼讓她倒黴呢?
下毒?景陽立刻搖頭,太粗俗了,萬一查到自己頭上,皇伯伯也保不住她。
製造醜聞?太麻煩,而且容易把自己也牽扯進去。
景陽咬著指甲,在屋裏踱來踱去,腦中靈光一閃,一個絕妙的主意浮了上來。
她停下腳步,臉上露出一抹自以為高明的詭笑。
“去,想辦法弄些巴豆粉來。”
丫鬟一愣,“郡主,您要這個做什麼?”
“自然是......給某些不識好歹的人一個教訓。”景陽哼了一聲,眼裏閃著算計的光,“本郡主倒要看看,她要是當眾出醜,拉得站不起來,那個小將軍還會不會覺得她是什麼香餑餑!”
隻要阮葚梨失了體麵,成了笑話,那少年郎自然就厭棄她了。
一個被拋棄的女人,還怎麼跟她鬥?
這法子既不會傷人性命,又能讓她狠狠出醜,簡直完美!
丫鬟看著自家郡主那副‘我真聰明’的模樣,嘴角抽了抽,心裏暗道:郡主啊,這法子也太......上不了台麵了吧。
可她不敢說,隻能低頭應是。
另一邊,阮葚梨的院子裏,氣氛已然降至冰點。
兩個謝識臨一左一右地站著,一個熾熱如火,一個陰沉如冰,將無辜的她夾在中間,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阿梨,夜深了,我留下陪你。”少年謝識臨率先開口,眼神清澈,滿是純然的愛意和依賴。
阮葚梨還沒說話,另一道冰冷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這是我的主院,我的臥房,我不在此處,要去何處?”
中登上前一步,周身散發著威壓,他盯著阮葚梨,仿佛在宣示所有權。
阮葚梨的心猛地一沉。
她看向少年,眼裏尚有幾分溫情;可當她轉向身邊的男人時,那點溫情便消失得無影無蹤,隻有冷漠與疲憊。
最是細微傷人。
然而,他才是她的丈夫!
“既然如此,”謝識臨眼裏帶著憤怒,“為了公平起見,今晚,要麼我們兩個都留下,要麼,就都別想踏進這個門。”
他以為這樣就能拿捏住她。
畢竟,她一個大家閨秀,怎麼可能容忍兩個男人同處一室?她必然會為了名聲,將那個小子也趕出去。
然而,他等來的,卻是阮葚梨一聲極輕的嗤笑。
“公平?”
阮葚梨開口,靜靜地看著他,眸子裏都是厭煩。
“侯爺現在跟我談公平了?”
“你為了前程,為了那個郡主,要貶妻為妾的時候,跟我談過公平嗎?”
“你在湖邊,眼睜睜看著我落水,卻隻顧著安撫你的郡主時,又何曾想過公平?”
字字句句,如刀似劍,剜得謝識臨臉色煞白。
他想反駁,卻發現喉嚨裏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他這都是為了護著她!皇權中的事情,她參與進來也隻是徒增煩惱罷了。
阮葚梨卻不再看他,她轉過身,推開房門,在踏進去的前一刻,回頭關門的時候,她對愣在原地的兩人,隻說了兩個字。
“都滾。”
門外,庭院裏。
一大一小兩個謝識臨,麵麵相覷,都被關在了門外。
月光灑在他們同樣俊美卻神色各異的臉上。
“都怪你!”
“這都怪你!”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又同時充滿怒火。
謝識臨死死盯著少年,眼裏是壓抑不住的陰鷙:“若不是你突然出現,阿梨怎會如此對我!”
“對我?”少年謝識臨氣得笑了起來,他指著那扇緊閉的房門,又指著男人,“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你把她變成了什麼樣?你讓她受了十年的委屈!她現在連多看你一眼都覺得惡心!謝識臨,你還不如不娶她!”
“你當初是怎麼發誓的?你說會讓她成為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結果呢?”
“十年活寡!如今為了權勢還要娶別的女人!你還有臉站在這裏?”
少年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他自己揮出的拳頭,狠狠砸在十年後的自己臉上。
那些被權欲和偏執掩埋的記憶,那些曾經鮮活的誓言,此刻都化作了最尖銳的嘲諷。
“你懂什麼?”謝識臨的聲音嘶啞,“若沒有我這十年在朝堂的步步為營,你以為侯府能有今日?你以為她能安安穩穩地當十年主母?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她!”
“為了她?你問過她要不要這些嗎!”少年紅著眼眶,一步步逼近,“她要的,從來就不是什麼侯府主母的尊榮!她要的是你!是那個會為她洗手做羹,會把她捧在心尖上的謝識臨!不是你這個冷冰冰的怪物!”
“閉嘴!”
“我偏要說!你就是個懦夫!連自己的心都忘了的懦夫!”
“找死!”
謝識臨再也忍無可忍,一股殺氣轟然爆發,他猛地出手,一掌劈向少年的麵門!
少年不閃不避,同樣一拳迎上!
就在這時——
“吱呀”一聲。
臥房的窗戶被從內推開。
阮葚梨清冷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地飄了出來。
“要打,滾去練武場打。”
兩個男人動作一僵,齊齊望向那扇窗。
“再讓我聽到一點動靜,”窗內的人頓了頓,聲音裏帶上了一絲不耐煩的狠意,“你們兩個,以後都不要再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