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整整十四年,女兒沒過我一個好臉色。
高考前一周,我每天早起給她燉雞湯送到學校。
她卻當著全班同學的麵一巴掌打翻飯盒,雙眼通紅:
“少在這裝!你以為我考得好拿的獎金會給你買包買鞋?”
“我寧可把錢全都捐給乞丐,也不給你這種勢利眼!”
飯盒摔在地上,瞬間四分五裂。
雞湯淌進我的衣袖,灼得生疼。
旁邊有同學拽女兒,她甩開手,拔高聲音:
“我呸,非親非故的,她撿我圖什麼!”
十四年前的那個雨夜,我在丈夫當初出事的那條路撿到她。
我想,那是丈夫送給我的禮物,讓我可以有個人可以疼。
她說得沒錯,我是圖。
圖老了有個人陪我說說話。
可我從來沒想過讓她還給我什麼。
我俯身拾起飯盒,心卻寸寸冰封。
當初從一片狼藉的車禍現場救起她,她卻狠狠咬我一口時。
我就該想到她是一頭徹頭徹尾的白眼狼。
養不熟的白眼狼,我不想再養了。
既然覺得與我無關,那我就袖手旁觀她怎麼毀掉自己的高考、毀掉自己的人生。
......
何榮榮偷偷藏了手機,我是知道的。
可我沒等到她的任何道歉。
腦子裏最後回蕩的,都是那陣嗤嗤的笑聲。
周末,何榮榮沒回家。
這次我不像往常那樣一個勁的催,反而窩在沙發刷著朋友圈。
熟悉的小貓頭像跳出來的時候,我的指尖還是頓住了。
【獨立大女主,不被吸血家庭束縛!】
【我就是我,活出不一樣的自我,我真是受夠了,我媽憑什麼管我啊......】
這條朋友圈很長,她毫不把門地把我這些年的不堪當做笑料公之於眾。
【你們是不知道,我媽就是個摳搜的人,擺明了就是想我考得好吸我的血!】
【我們家天天都是肉沫炒青菜,這不虐待我嗎!半個月才能吃上一回紅燒肉,什麼年代啊,說出去都讓人笑話!】
我手指懸停在半空。
高三的輔導費和書費是不小的費用。
她是不知道,她在學校的那些日子,我都是稀粥就著鹹菜過來的。
那碗紅燒肉,我一塊沒動,隻舍得在最後用饅頭沾了些汁。
在後麵,她細細列舉了何榮榮這麼多年所謂的委屈
我對她好一分,她就覺得我是想未來多索取一分。
我給她買新的羽絨服,自己撿她舊的穿,她說我是道德綁架,想讓她心懷愧疚。
前陣子她要去冬令營,價格不菲。
我咬咬牙,接了份上門做菜的兼職,給她報了最貴的一檔。
那會我拍著她的肩膀:“榮榮,媽媽不希望你太有壓力,多去體驗體驗就好。”
到了她的眼裏,又成了我給她的負擔。
沒緩過神,這條朋友圈消失了。
彈出來一個來電通知,不是何榮榮,是兼職的雇主。
接起後,那頭的人有些不好意思:
「何阿姨,不好意思啊,下周你不用來做飯了。」
下意識要追問,對麵遲疑著補了一句:
「阿姨......對自己孩子好點吧。」
電話被掛斷,
我合了合眼,無力感爬遍全身。
短短幾分鐘,何榮榮的朋友圈截圖就已經在樓群裏瘋傳。
好一點的,隻是在群裏吐槽。
更有甚者,直接通過群加上我的好友,一通謾罵:
「你真不配為人!可憐你閨女了,有娘生沒娘養!」
「你這樣的人下輩子一定淪落畜生道哦!」
我的心,徹底寒了。
何榮榮的親生爸媽才是不配為人。
因為生意不順,帶著當時不到三歲的何榮榮飆車,兩死一傷。
我領養何榮榮,隻是因為當初丈夫也是在這條路失去生命。
我以為這是他給我禮物,
完成未盡的遺憾。
何榮榮在微信給我發了條消息,猛得拽回我有些飄遠的思緒:
「明天送湯嗎?」
我沒回。
我知道她大概是飯卡要沒錢了。
以前我每周雷打不動地給她卡裏充200,根本不用她催。
我沒查她的餘額,更沒繼續往裏充錢。
她好像急了,又繼續發:
「行,你現在裝死是吧?」
「等我考上大學,你別來沾邊!」
七歲的何榮榮很懂事,
她半夜發燒,打不到車,我背著她跑了兩公裏去醫院。
那時候的她攥著我的衣領,迷迷糊糊:
“對不起媽媽,我給你添麻煩了。”
十七歲的何榮榮張牙舞爪,說別來沾邊。
我到底是怎麼撿到這頭白眼狼的。
我狠狠擼了一把不知道什麼時候流下來的眼淚,走到衣櫃前,
一件件把她的衣服拽出來、疊好、塞進舊皮箱。
養不熟的狼,那就把她放歸山野。
既然說人生與我無關,那我選擇袖手旁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