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將那枚殘玉死死攥在手心,尖銳的邊緣刺破掌心,滲出黏膩的血跡。
血與玉,糾纏在一起,像我與謝清寒這荒唐的婚姻。
我強撐著搖搖欲墜的病體,一步一步,走到了蘇聽雪養病的客廂外。
窗內,傳出謝清寒輕柔的撫琴聲。
彈的曲子,是《鳳求凰》。
是我當年手把手教他的第一首曲子。
那把琴,是我及笄之時,身為大儒的外祖父贈予我的孤品焦尾琴。
外祖父說,願我覓得良人,琴瑟和鳴。
門虛掩著,我從門縫裏看進去。
蘇聽雪像一隻沒有骨頭的貓,親密地依偎在謝清寒懷裏。
她的手撫上琴身,嬌聲問道:“清寒哥哥,這把琴,聽聞是姐姐的心頭好?”
謝清寒撫琴的手一頓,聲音裏透著毫不掩飾的冷淡。
“一把死物罷了。”
“她那樣的木頭,也配彈此等雅樂?”
話音剛落,他忽然攔腰將蘇聽雪抱起,直接放在了琴案上。
古樸的琴身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悶響。
他修長的手指,不再撥弄琴弦,而是輕佻地挑開了蘇聽雪的衣帶。
他將臉埋在她白膩的頸窩裏深嗅,嗓音暗啞又急切。
“雪兒,你的身子這般嬌軟,比那個在榻上如木頭般的呆板婦人,要銷魂百倍。”
“等回京,我便尋個由頭休了她。這太傅夫人的位置,本就是為你留的。”
蘇聽雪衣衫半褪,像水蛇一樣攀住他的脖頸,嬌喘連連。
“太傅......輕些......弄疼人家了......”
“太傅好壞......”
聽著這不堪入耳的汙言穢語,看著他們在屬於我的焦尾琴上行此苟且之事。
我胃裏猛地掀起一陣劇烈的翻江倒海。
渾身都在不受控製地發抖,不是因為病,而是因為滔天的憤怒。
我一把推開房門。
“砰......”
巨大的聲響,讓琴案上交纏的兩人齊齊驚起。
蘇聽雪嚇得花容失色,尖叫著縮在謝清寒的身後,拚命拉攏衣衫。
謝清寒先是驚愕,隨即臉上湧起被撞破好事後的暴怒。
“沈南意!誰準你擅闖此地的?滾出去!”
蘇聽雪卻故意從他身後探出半個頭,半掩著胸前被他吮出的斑駁紅痕,紅著眼眶,茶言茶語地挑釁我:
“姐姐,你莫要怪罪清寒哥哥,都......都是雪兒不好,實在情難自禁......”
“可姐姐如今身染惡疾,容貌盡毀,雪兒也是怕太傅夜裏寂寞,才......才想著替姐姐代為侍奉。”
“姐姐向來通情達理,定不會為了這點小事,跟我們吃心吧?”
“我們?”
我咀嚼著這兩個字,隻覺得諷刺。
謝清寒一把將蘇聽雪護在懷裏,仿佛我是什麼會吃人的洪水猛獸。
他當著我的麵,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雪兒是我此生摯愛,不容你在此放肆!”
“沈南意,我沒見過你這般妒忌成性的毒婦!”
我看著他那張因護著蘇聽雪而充滿戒備的臉。
忽然想起他當年出征前夜,也是這般緊緊抱著我,紅著眼眶,情深似海。
“南意,若無你,清寒此生,絕不獨活。”
原來,情話是真的。
隻是,說的對象,從來不是我。
他在外人麵前,扮盡了清流太傅的深情專一,背地裏,卻在這江南水鄉,與這等下賤外室,做盡了苟且之事。
我那顆被他一刀刀淩遲的心,在這一刻,徹底涼透了,再也感覺不到一絲疼痛,隻剩下麻木的冰冷。
我沒有哭,也沒有鬧。
甚至還對著他們,扯出了一個扭曲的笑容。
我一步步走上前,在他們驚疑不定的目光中,一把抱起了那把價值連城的焦尾琴。
然後,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砸向堅硬的青磚地麵。
“錚......”
一聲淒厲尖銳的巨響,仿佛是古琴臨死前的哀鳴。
名貴的琴弦寸寸崩斷,其中一根甚至劃破了謝清寒試圖上前來阻攔的手背,留下一道血痕。
琴身,瞬間四分五裂。
碎裂的焦尾琴,就像我們這段爛透了的婚姻。
再無破鏡重圓的可能。
我從袖中掏出一紙早已寫好的和離書,冷冷地拍在滿地殘破的木片上。
“謝清寒,簽了它。”
“從此,我們立斬情絲,一別兩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