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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水難收春向晚覆水難收春向晚
笙笙不息

3

我將那枚殘玉死死攥在手心,尖銳的邊緣刺破掌心,滲出黏膩的血跡。

血與玉,糾纏在一起,像我與謝清寒這荒唐的婚姻。

我強撐著搖搖欲墜的病體,一步一步,走到了蘇聽雪養病的客廂外。

窗內,傳出謝清寒輕柔的撫琴聲。

彈的曲子,是《鳳求凰》。

是我當年手把手教他的第一首曲子。

那把琴,是我及笄之時,身為大儒的外祖父贈予我的孤品焦尾琴。

外祖父說,願我覓得良人,琴瑟和鳴。

門虛掩著,我從門縫裏看進去。

蘇聽雪像一隻沒有骨頭的貓,親密地依偎在謝清寒懷裏。

她的手撫上琴身,嬌聲問道:“清寒哥哥,這把琴,聽聞是姐姐的心頭好?”

謝清寒撫琴的手一頓,聲音裏透著毫不掩飾的冷淡。

“一把死物罷了。”

“她那樣的木頭,也配彈此等雅樂?”

話音剛落,他忽然攔腰將蘇聽雪抱起,直接放在了琴案上。

古樸的琴身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悶響。

他修長的手指,不再撥弄琴弦,而是輕佻地挑開了蘇聽雪的衣帶。

他將臉埋在她白膩的頸窩裏深嗅,嗓音暗啞又急切。

“雪兒,你的身子這般嬌軟,比那個在榻上如木頭般的呆板婦人,要銷魂百倍。”

“等回京,我便尋個由頭休了她。這太傅夫人的位置,本就是為你留的。”

蘇聽雪衣衫半褪,像水蛇一樣攀住他的脖頸,嬌喘連連。

“太傅......輕些......弄疼人家了......”

“太傅好壞......”

聽著這不堪入耳的汙言穢語,看著他們在屬於我的焦尾琴上行此苟且之事。

我胃裏猛地掀起一陣劇烈的翻江倒海。

渾身都在不受控製地發抖,不是因為病,而是因為滔天的憤怒。

我一把推開房門。

“砰......”

巨大的聲響,讓琴案上交纏的兩人齊齊驚起。

蘇聽雪嚇得花容失色,尖叫著縮在謝清寒的身後,拚命拉攏衣衫。

謝清寒先是驚愕,隨即臉上湧起被撞破好事後的暴怒。

“沈南意!誰準你擅闖此地的?滾出去!”

蘇聽雪卻故意從他身後探出半個頭,半掩著胸前被他吮出的斑駁紅痕,紅著眼眶,茶言茶語地挑釁我:

“姐姐,你莫要怪罪清寒哥哥,都......都是雪兒不好,實在情難自禁......”

“可姐姐如今身染惡疾,容貌盡毀,雪兒也是怕太傅夜裏寂寞,才......才想著替姐姐代為侍奉。”

“姐姐向來通情達理,定不會為了這點小事,跟我們吃心吧?”

“我們?”

我咀嚼著這兩個字,隻覺得諷刺。

謝清寒一把將蘇聽雪護在懷裏,仿佛我是什麼會吃人的洪水猛獸。

他當著我的麵,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雪兒是我此生摯愛,不容你在此放肆!”

“沈南意,我沒見過你這般妒忌成性的毒婦!”

我看著他那張因護著蘇聽雪而充滿戒備的臉。

忽然想起他當年出征前夜,也是這般緊緊抱著我,紅著眼眶,情深似海。

“南意,若無你,清寒此生,絕不獨活。”

原來,情話是真的。

隻是,說的對象,從來不是我。

他在外人麵前,扮盡了清流太傅的深情專一,背地裏,卻在這江南水鄉,與這等下賤外室,做盡了苟且之事。

我那顆被他一刀刀淩遲的心,在這一刻,徹底涼透了,再也感覺不到一絲疼痛,隻剩下麻木的冰冷。

我沒有哭,也沒有鬧。

甚至還對著他們,扯出了一個扭曲的笑容。

我一步步走上前,在他們驚疑不定的目光中,一把抱起了那把價值連城的焦尾琴。

然後,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砸向堅硬的青磚地麵。

“錚......”

一聲淒厲尖銳的巨響,仿佛是古琴臨死前的哀鳴。

名貴的琴弦寸寸崩斷,其中一根甚至劃破了謝清寒試圖上前來阻攔的手背,留下一道血痕。

琴身,瞬間四分五裂。

碎裂的焦尾琴,就像我們這段爛透了的婚姻。

再無破鏡重圓的可能。

我從袖中掏出一紙早已寫好的和離書,冷冷地拍在滿地殘破的木片上。

“謝清寒,簽了它。”

“從此,我們立斬情絲,一別兩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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