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清寒看著地上的和離書,再看看四分五裂的焦尾琴,怒火中燒。
“沈南意,你瘋了?!”
他指著我的鼻子,氣得渾身發抖。
“你善妒成性,毀我愛物,犯了七出之條!還敢提和離?”
“我告訴你,這太傅夫人的位置,你坐也得坐,不坐也得坐!”
他拂袖而去,臨走前撂下狠話。
“來人!將夫人給我請回柴房,沒有我的命令,不許她踏出房門半步!”
“讓她好好在這裏閉門思過,想清楚了再來跟我說話!”
別苑的下人得了令,將我粗暴地推回了那間陰冷的柴房,落了鎖。
當夜,我的疫病再次複發,高熱不退。
腹中傳來一陣比一陣更劇烈的絞痛,像是有人拿著刀在裏麵攪動。
我痛得在地上打滾,冷汗濕透了單薄的衣衫。
我知道,我的孩子可能要保不住了。
我用盡力氣爬到門口,拍打著門板,大聲呼救。
“來人啊!救命!我的肚子好痛......”
“快去請大夫......”
可是,外麵一片死寂。
別苑的下人,早已被謝清寒下了死命令,一個個噤若寒蟬,誰也不敢靠近柴房半步。
他們就隔著一堵牆,冷漠地聽著我的哀嚎,無動於衷。
絕望之中,我感覺一股熱流從身下湧出。
鮮血,迅速染紅了我素白的羅裙。
我在冰冷堅硬的青磚上,獨自一人,失去了我那隻有三個月大的孩子。
痛楚漸漸麻木,我躺在血泊中,了無生息,仿佛一具冰冷的屍體。
我獨自在柴房裏熬過了一整夜,直到第二天清晨,才恢複了一點力氣。
我看著地上那灘已經凝固的血跡,和那團小小的、不成形的血肉。
那是我的孩子。
是我期盼了許久,還沒來得及感受他胎動,就已經離我而去的孩子。
我沉默著,將那死胎用一塊幹淨的白布,一層一層地,仔細包裹起來。
三日後,謝清寒終於回到了別苑。
他推開柴房的門,手裏拿著一支做工粗糙的木簪子,臉上帶著施舍般的笑容。
他似乎已經忘了三天前的不歡而散,又端起了他那好夫君的架子。
“南意,還在生我的氣?”
他將木簪遞到我麵前,“這是我路過街邊小攤時給你買的,樣式簡單了些,權當給你賠罪了。”
我一眼就認出,這支木簪,正是昨天蘇聽雪賞玩過後,嫌棄太俗氣,隨手扔給丫鬟的那一支。
如今,他卻拿來“賠罪”。
多麼可笑。
他沒有注意到我的沉默,自顧自地拉起我的手,臉上是掩不住的欣喜。
“對了,南意,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太醫已經診治過了,雪兒隻是普通的風寒,並非疫病。我們即刻便可以啟程回京了!”
他滿心滿眼,都是蘇聽雪的安危。
我的死活,我的孩子,他從未放在心上。
我猛地抽出手,將懷裏那包染血的胞衣,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砸在了他那張虛偽的臉上。
“謝清寒。”
我指著他因驚愕而慘白的臉,一字一頓,用盡了我此生最大的力氣。
“孩子沒了。”
“我們,和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