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沒想到，劉英臉上差點都笑開了花。

“小勇，小勇打電話來說今年他回來過年！”

這樣啊！

馬青山鬆了口氣，但是突然反應過來。

等等，誰？

小勇？

他兒子過年要回來了？！

馬青山強行壓住想要上勾的嘴角，口是心非地說道：“他不是非要去廣州麼？！這會咋想著回來了？！該不會是知道在廣州混得不好，才想著要回來吧......”

話還沒說完，劉英的巴掌就落在了他的腿上，嗷地一聲，馬青山抱著腿就痛呼出聲。

隻見劉英冷笑著收回了巴掌，“這次兒子回來你再敢胡說，小心你的腿！”

“我，我是他爹！”

馬青山還想掙紮一下。

“我也可以讓他沒有這個爹！”劉英說得輕描淡寫。

馬青山就算再想嘴硬一下，看著劉英冷著臉的樣子，還是嘟囔著閉上了嘴。

兒子能回來，他心裏也高興。

可當初他為了去廣州，就臨時通知了一下，他還不能生氣一下了？

這個媳婦子！

這麼想著，但馬青山臉上還是忍不住露出了笑。

半年多沒見兒子了，他心裏還是有點想的。

一定是兒子知道他傷了腿，不放心，所以要回來看看！

唉，這來回車費也挺貴的，盡花錢！

心裏正美滋滋的馬青山不知道，身在廣州的馬小勇，正在電話亭，一臉笑意地打著電話。

“過年我就回去，到時候我跟你一起上你家，提親。”

電話那頭的陳瑤有些臉紅，“誰跟你說好了！好了，不跟你說了，電話費挺貴的！”

結果電話那頭的馬小勇急了，“我給你郵了東西，你記得給我寫回信！”

“嗯！”陳瑤有點羞澀地點點頭，許久，才有些戀戀不舍地掛斷了電話。

村委會門口坐著的幾個大娘看著陳瑤那樣，露出了了然的笑，“瑤瑤處對象了？誰家的男娃啊？”

陳瑤紅著臉搖搖頭，沒有說話。

她跟馬小勇談對象的事，還沒幾個人知道，因為她家要的彩禮不少，而且馬小勇因為一直幫他爹侍弄茶園，所以她哪怕提了一嘴，就被家裏人給否決了。

之後她沒敢再提。

馬小勇知道後，就毅然去了廣州。

現在她看見青山叔還有些愧疚，要不是因為她，馬小勇也不會去那麼遠的地方。

不過，她突然想起來，她好像沒有告訴馬小勇他爸摔了腿的事。

但是想著婷婷姐他們會告訴馬小勇，她也就沒多說。

而馬青山家裏，劉英和馬婷婷她們壓根忘了把這件事告訴馬小勇。

劉英是想說的，但被兒子過年要回來這事打了一個差，也給忘了說。

哪怕就算記起來，也總想著兒子離那麼遠，就算知道也沒啥用，反正等馬小勇回來，馬青山也就好的差不多了。

隻有馬青山還躺在床上，一天一天數著，盼著馬小勇回來的日子。

另一邊。

陝北的王存才和村裏人已經摘好了蘋果，老支書也沒閑著，去縣上借來了好幾輛拖拉機。

這天早上，天還沒大亮，村裏家家戶戶的燈就已經亮起來了。

村裏的小夥子一趟又一趟把蘋果倒在了拖拉機車上，拖拉機的車鬥裏早就被自家婆姨和老娘，仔仔細細地鋪上了幹草和破舊被子。

一切都準備好，開車的幾個人，懷裏揣著自家婆姨準備的幹糧和熱水，在老支書的指揮下，就準備出發去西安。

這邊王存才才打著了拖拉機，突突突的聲音響起，還沒開出去，就見幾輛小轎車開了過來，一個刹車堵住了他們的去路。

來人是劉大拿幾個。

為了拿下村裏人的蘋果，幾人合計了一下，一大早就過來堵人。

“怎麼？你們求爺爺告奶奶把我們叫過來收蘋果，我們花了大價錢叫的車，現在你們又不賣了，是不是耍我們玩呢？！”劉大拿走下車，頭發一甩，收搭在車上瞪著眾人。

“你們要是這樣，明年就別指望有商人能來你們這破地！”

劉大拿說著，還朝著地上啐了一口。

這是他們那天商量好的，劉大拿他們不是不想用黑的，但他們就幾個人，哪能跟一村人作對，別到時候他們自個都搭進去。

可既然用不了黑了，那就怎麼著也得逼著他們把蘋果賣給自己，不然，他們這一趟可不就虧大了。

這話一出來，大家夥不幹了。

“不來就不來！大不了，我們自己拉出去賣！”

“就是！我們自己也能賣！不賣給你們這些奸商！”

村口站著的人不幹了，挽著袖子就罵。

這陣仗讓劉大拿身後跟著的幾個老板有點心虛，悄悄後退了兩步。

可劉大拿不怕，聽了小吳的轉述後，嗤笑一聲，點了一根煙抽了一口，“拉出去賣？你們想得倒是挺好，聽說你們要兩毛錢一斤去西安賣？”

“你們是真不怕西安那些果商給你們找事啊！你們是想把我們這些人得罪後，還想把西安的果商也得罪嗎？斷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到時候西安果商搞你們的時候，你們可別怪我們沒提醒你！”

劉大拿的話，倒讓村裏一些人猶豫了。

他們沒啥見識，但那些商人總比他們有錢，要是那些果商使絆子，他們這蘋果還能賣出去嗎？

“你讓他們來！現在是法治社會，我還不信他們敢對我們老百姓動手，要真是這樣，我這一把老骨頭，告上北京，都要讓你們這群奸商沒好果子吃！”

沒想到劉大拿這話倒把老支書給惹生氣了。

也是，老支書可是抗美援朝過來的人，最見不得的就是這種欺負老百姓的，這回劉大拿還專挑著槍口撞。

劉大拿聽了這話沉了臉，“老支書話可不能說得太滿。”

“這事是你們做得不道義，我知道你們嫌我們這次收的價格低，可我們畢竟是商人，來回的車費，蘋果的包裝，人力成本，哪個不花錢？而且今年蘋果豐收，也不是我們故意壓價！”

他假裝思索了一下，“這樣，今年因為調那兩輛大車過來，我們手上的資金出去了不少，明年，明年我們過來的時候，多拉幾個大老板過來，要是你們這的貨好，說不定他們還能投資一下你們村，給你們村修條路。”

打一個巴掌給了一個甜棗。

要不是老支書知道劉大拿是個什麼樣的人，這會說不定還真被說動了。

但凡村裏的路好點，他們的蘋果也不會賣得這麼低。

“是啊是啊，大家都是為了掙錢，老支書，您也別搞得太難看，畢竟你們真要去西安賣蘋果，得罪了西安的果商，再把我們得罪了，往後誰還敢來你們這？你們這裏的東西，難道還能每年自己拉出去賣嗎？”

劉大拿背後的一個老板笑嗬嗬的說著。

“萬一這蘋果賣不出去，再拉過來，我們可就不收了啊！”

這些還是他們這兩天商量好的。

他們就賭這些泥腿子不知道行情，想要威逼利誘截下這批果子。

還別說，這出話，還真把村裏不少人給糊弄住了。

現在這蘋果咋賣都是王存才和老支書賣出去的，到底能不能掙錢還不好說，萬一真把這些商人得罪了，今年剩下的蘋果難道要爛在樹上嗎？

而且自己賣總歸不穩定，今年有老支書幫忙，明年誰知道老支書還會不會管？

一時間，有人就想打退堂鼓。

王存才已經嘗到了甜頭，哪能聽他們的鬼話，“你們不來，我就自己拉出去賣，我今天能賣到西安，明年，我就能賣到北京，賣到上海！用不著你們！”

這話惹得劉大拿幾人跟吃了笑果一樣，笑個不停。

“你？還想拉著你這破蘋果到北京上海？你以為北京上海是你們這破縣城啊！你說去就去？”

幾個對視一眼，嘲笑得更大聲。

“我們自個不成，讓你們賣！那更不成！”老支書的話讓幾人跟卡了殼一樣，說不出話，“你們真當我是老糊塗，信了你們鬼話？蘋果賣不出去，有我，有政府給想辦法，就不勞你們這些鬼鑽鑽操心了！存才，開拖拉機，走！”

“好！”王存才欣喜應了一聲，就發動了拖拉機。

其他人聽見老支書的話，也放了心。

也是，老支書一向負責，咋樣也不會讓他們吃虧。

其他人見狀也上了拖拉機，發動了。

這會那幾個老板急了，何老板扯了劉大拿一下。

“你不是說能成嗎？不是說能截下這一批貨嗎？！現在咋弄？！”

“就是！這樣還不如一毛錢收，就漲兩分錢，咋樣都是掙的！當初就不該聽你的話！”

劉大拿被這幾人念地煩躁，瞪著老支書，喊著：“你們不就是想漲價嗎？我們現在去調錢，一毛錢收！一毛錢行了吧？！”

拖拉機的聲音淹沒了劉大拿的怒喊。

王存才皺了皺眉，“叔，這鬼鑽鑽還擋在前麵！”

“往過開！撞他個狗，日，的！”老支書坐在王存才前麵打手一揮，一腳踩下去離合。

在王存才瞠目結舌的情況下，拖拉機突突突地就衝向那幾輛小轎車。

那幾個老板眼看拖拉機開了過來，連滾帶爬上了小轎車，抖著手開著車就跑，

隻留下劉大拿眼睜睜看著拖拉機突突突朝著自己開來，瞪大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