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好在劉大拿身手利索，撒腿就跑，才讓拖拉機沒撞上。

眼看著劉大拿撒丫子跑的背影，王存才也重重鬆了了口氣。

“叔！你差點把我嚇死！”

沒想到老支書扯了一把方向盤，瞪了王存才一眼，“慫膽！”

老支書當初能從抗美援朝戰場上回來，哪能沒點本事，有他在，還真能讓人血濺當場嗎？不過是嚇唬嚇唬那幾個奸商而已。

沒了劉大拿幾人擋路。

拖拉車隊一路突突突地往西安去了。

留下劉大拿幾人一身狼狽，站在背後吃土。

這次人多，就算從天亮走到天黑，總有人輪換著守車，晚上也都能休息好點。

到西安後，人基本都分開了，那麼多蘋果也不能守著一個地方賣。

王存才還是去了之前賣蘋果的地方。

那地有張大爺在，人流也多，他就沒去別的地方。

這次老支書就沒跟著王存才了，他還得去看看其他幾人賣蘋果，跟著幫襯一下。

可能前段時間蘋果賣的好，這次他過來，買蘋果的人也有，但是沒有一開始那麼多了。

這讓王存才有點失落，但也鬆了口氣。

沒有老支書跟著，他一個人，人要是多了，他可能還忙不過來。

王存才賣蘋果暫時沒什麼波折出來。

可另一邊，寶雞機械廠家屬院裏，李建國回了家以後，躊躇著不知道咋跟自家媳婦開口。

他回來後，還把曹金鳳給嚇了一跳。

因為他前段時間才來了電話說找到工作了，為此曹金鳳沒少在同事麵前炫耀。

這年頭，離了國營廠還能找個工資差不多的工作，已經很厲害了。

結果還沒等她得意多久，李建國就提著行禮回來了。

回來還一開口就是想開個修理鋪。

“你瘋了？”

曹金鳳有點不可置信，“咱屋裏現在哪還有錢給你開店？娃明年的生活費還沒著落呢！”

李建國知道家裏缺錢，但他不想去南方，而且他也想試試。

“金鳳，我想試試，我在西安的時候，估算過那家修理鋪的收入，比咱掙死工資可強多了，而且，我一個人大多數農具和車都能修，我覺得能做！”

當然這些也是他深思熟慮過的結果。

修理鋪多掙錢，他是知道的。

當初去了沒多久，他自己也有了這想法。

給別人幹，拿死工資，還不如自己來幹，而且他在那上班的一段時間，發現經常要修的農具，他一個人基本都能應付過來。

他把在西安的事原原本本告訴了曹金鳳，還把自己的想法也跟自己媳婦分析了一遍。

如果沒有選擇的話，他是不想去南方的。

南方再掙錢，一輩子也是給別人打工。

家裏再不咋樣，他總能豁出去拚一把。

就是這事也得有媳婦的支持。

想到這，李建國有些躊躇地看向曹金鳳，等著他的答複。

曹金鳳也不是那種沒見識的，一開始還有點氣李建國想當然，家裏都沒錢了，還想著開什麼修理鋪。

但聽了李建國的分析之後，發現這件事好像還真能成。

她是機械廠的宣傳幹事，她不是沒見識。

而且就像李建國說得那樣，李建國有手藝，所以一旦開個鋪子出來，不愁沒生意做。

與其給別人打工掙錢擔風險，還不如拚一把，畢竟家裏正是用錢的時候。

“那就開吧！”

曹金鳳的話讓李建國一時半會沒有反應過來，“你答應了？”

“你都說到這份上了，我還能不答應？”曹金鳳沒好氣地白了李建國一眼，“不過家裏可沒多少錢了，要是開鋪子，你得想想從哪掙錢！我現在可沒錢讓你霍霍！”

“我都想好了，我明天回去跟我大哥二哥借點錢，咱就先租個鋪子，試試水！”李建國撓了撓腦袋，嘿嘿笑著。

修理鋪用不著多好的店麵，隻要找個靠近農村的地方就成，籌備點工具就成。

要是買店麵，按照現在家裏的情況，就算賣了他都不夠。

既然決定了，兩人也沒有再拖著。

一大早吃了早飯，李建國就回了農村老家準備借錢。

隻有曹金鳳看著李建國的背影，歎了口氣，“還回去借錢，回去能借下幾個錢？”

李建國不知道，騎著自行車回去的時候，路上還遇見了幾個同村的鄉黨。

“建國回來了！”

“嗯！回來看看我爹娘。”

說是借錢，但回去的時候他還是買了點蘋果拎著回去了。

回家的時候，他爹正在院子裏砍柴，看見李建國還驚了一下。

“你咋這時候回來了？不是說在西安找了活？”

當初李建國買斷工齡的事，最後還是給他爹娘說了一聲，畢竟他離開機械廠的事早傳出去了，與其傳出啥不好聽的話被他爹娘知道，還不如他們自己說清楚。

李父李母是跟著李大哥一起住的，李二哥的房子也離這附近不遠。

知道李建國回來，少不得過來看看。

李大嫂倒是殷勤，看李建國提著東西，趕緊就上手來接了，“哎呀，建國你回來就回來，還帶啥東西！”

李大嫂個頭不高，皮膚有些黑，眉眼隻能說清秀，就是嘴唇薄，一雙細眉高挑，看著有些刻薄。

“不算啥，給爹娘提了點蘋果。”

想到一會要跟大哥二哥借錢，李建國就有點張不開這口。

這會李母過來，一把奪過蘋果，“娜娜還要念書，花那錢幹啥！一會提回去！金鳳沒回來？”

惹得李大嫂暗中翻了個白眼。

“金鳳今天還要上班，娘，我回來，有點事找大哥二哥！”

雖然有些難堪，但李建國還是說了出來。

房間裏。

“啥？你要借錢？”

李建國這話一出，別人先不說，李大嫂和李二嫂就瞬間變了臉。

“建國，不是大嫂說，你一家兩口子就娜娜一個女子，你們兩個工人還供不起一個女娃了？跑回來跟你大哥借錢，你也不看你大哥一年能攢下幾個錢！”

李大嫂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一家子工人，都能把女子供到德國去念書了，咋可能缺錢？還跑來跟他們這些地裏刨食的來借錢，說出去誰信！

這話讓李建國有些難堪。

是，外麵都在傳他李建國有錢，可他現在啥情況，別人不清楚，他家裏人難道不知道嗎？

之前他還當工人的時候，沒少幫襯家裏。

所以沒錢了，他想著跟大哥二哥借點錢周轉一下。

可現在......

李建國有點難過。

李大哥蹲在牆角，抽著煙沒說話，也沒抬頭看李建國一眼。

李二哥倒是想跟李建國說話，卻被自己媳婦狠狠掐了一把，瞪了一眼，他沒法，隻能閉上了嘴。

李二嫂是李二哥自己談的，皮膚比較白，頭發編了鞭子盤在腦後，眉眼溫潤，看著脾氣倒是挺好，雖然說話不難聽，可也沒打算給他借錢。

“建國，不是嫂子不給你借，實在是家裏也沒幾個錢，你那兩個侄子，已經好幾年也沒買一身新衣服了，現在還穿的你二哥穿剩下的舊衣服。”

“我，我懂！”李建國點了點頭。

他知道大哥二哥家不富裕，不過他總想著是一家人，跟自個大哥二哥開口，總比去找其他人開口強點。

可現在，還是他太天真了。

幸好今天他媳婦沒有跟回來，不然不知道有多生氣。

畢竟之前他們倆回來，他大嫂可熱情的緊，他一提借錢，就變了臉了。

李大嫂還想說啥，被李母罵了回來，“就你嘴會說是不？出去做飯去！”

李母這話一出來，李大嫂和李二嫂哪還能在屋裏坐著，不過她們估計也不想再坐著，生怕李建國再跟他們借錢。

“你倆也出去，看看你倆那媳婦！”李父冷哼一聲，這話說得李大哥和李二哥有些尷尬。

屋子裏隻留下李父李母和李建國。

看著人都出去了，李父盤腿坐在炕上，沉默了許久，歎了一口氣。

“別怪你哥和你嫂子，你大哥二哥家裏娃多，嘴多，要吃喝，一年也存不下多少錢。”

沉默許久的許父開口了，李建國眼睛有些紅，抹了一把臉，“爹，我知道，我就是......”

說到最後，李建國也不知道自己能說啥了。

現在好像說啥都不對。

倒是李母從炕上的箱子底下翻出一遝零零碎碎的錢，用毛巾包著塞進李建國手裏。

“拿著，這是我和你爹的養老錢，你拿著別讓你哥和嫂子知道了。”

“娘——”

看著手上零零碎碎的錢，李建國也知道這是爹娘給自己存下的棺材本，現在全給了自己，他們怎麼辦？

“讓你拿著就拿著！娜娜是個女娃，可也是咱屋第一個大學生，還出了國，多給娜娜打點錢，別讓在外頭受罪。”

李父有些強硬，“我和你娘幫不了你多少，你自個心裏清楚就成！”

“唉！”李建國應著，哽咽著點點頭。

他看著手中的錢，又看著屋子裏頭發基本已經全部花白的父母，有些心酸。

他都已經這麼大了，也是當爸的人了，竟然還讓父母操心，拿他們的養老的錢給他開鋪子，無論如何，都不能讓他父母再這麼擔心了。

這次，他一定要謹慎，做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