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準備回家的李建國拿著東西來到了周師傅的泡饃店,他之前受周師傅和周嫂子照顧,這會要回去了,也該來打個招呼。
可是臨到門口的時候,李建國躊躇了。
畢竟他現在身上一分錢也沒有,這會過來有點像討飯了。
從來沒有這麼狼狽過的李建國,看了看自己身上被淋濕的衣服,咬咬牙,轉身就要走。
這時,周師傅卻端著一盆水出來倒,看見李建國還驚了一下。
“建國,你咋了?咋不進來?”
沒想到周師傅會出來,李建國有些尷尬,“老周,我回啊!”
他用盡全力才擠出一個笑,隻不過笑得有些蒼白。
聽見這話,周師傅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這是咋了?你不是在修理鋪那幹得好好的嗎?咋可回啊?發生啥事了?”
還沒等李建國說清楚,周師傅倒了手中的水就拉著李建國往店裏麵走。
“走走走,有啥事進來說!下著雨你也不說打個傘!”
周師傅上來就扯著李建國的行禮和收割機往店裏去,李建國拒絕不了,隻能跟著進去了。
進去的時候,周嫂子正在擦桌子,抬頭看見李建國也驚了一下。
“這是咋了?出啥事了?”
聽見這話,李建國心裏說不出的酸澀。
“我,我麼活幹了......”
看著周師傅和周嫂子擔心的模樣,李建國把這段時間發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訴了他們。
沒想到周嫂子先生氣了。
“這都啥人嘛!咋啥事都怪你,要不是他們點頭,你也不能去修啊!你給他們想辦法,到頭來卻還怪上你了!”
周嫂子這人比較護短,反正啥事都是別人的錯。
“嫂子,這事怪我,要不是我自作聰明也不會這樣,改造農械這事就該那些文化人,知識分子去做,我這個修理工就別摻和了。”
李建國有些心灰意冷了。
這次的經曆算是給他潑了一盆涼水,讓他發熱的腦子瞬間涼了下來。
他以前無論是在機械廠,還是在屋裏,沒有說到處被人捧著,但因為是工人,走哪都被人高看一眼。
後來去了修理鋪,修的東西好,又快,被人捧著的時間長了,都覺得自己無所不能了!做事情連後果都不考慮了,最終害人害己。
就像是李老板說的,沒有驗證過的東西,萬一到時候害了人咋辦?
或許他走的路就是錯的。
“兄弟啊,你這話我不承認,隻要你能做,你就去做!不過跟你那老板說的話一樣,做啥都要保證好老百姓的安全,還有你自己的安全。”
周師傅拍了拍李建國的肩膀,語重心長的說道:“我覺得這不是個壞事,現在損失一點糧食,也是給你提了個醒,以後你再改農具的時候,想想這事,就不會隨便下結論了!”
結果周嫂子抬手就給了周師傅一肘子。
“你咋總向著別人?!他那老板,我看就是欺負建國這個外地人!他是修理鋪的老板,憑啥這事都要怪建國?!建國,不行嫂子叫點人,咱去找你老板問問他!”
沒想到李建國苦笑著搖搖頭,“嫂子,不用了,老板對我已經是仁至義盡了,就這樣吧,可能我真的不應該去改農具,家裏娃也是用錢的時候。”
“我準備去南方打工了,以後我要是回西安,我再來吃你們家的羊肉泡饃,到時候我請你們喝酒!”
李建國強撐起笑,拍了拍周師傅肉肉的肩膀,就準備拉著行李和收割機離開。
可還沒走,就被周師傅喊住了。
“等等!”
李建國被周師傅按在座位上,“都要走了,吃一碗羊肉泡饃了再走!”
“老周,我......”李建國有些無奈,也不好意思說自己身上沒錢了。
“坐著,這次是請你吃的!下次過來,還等你請我和老周喝酒呢!”周嫂子好像看出了李建國的拮據,強硬地將李建國按下。
“等著,我去給你找幾件老周的舊衣服,你先換上,身上咋淋成這樣!”
說著,周嫂子就風風火火地離開,李建國的不用卡在了喉嚨。
周師傅還拍著自己的圓肚皮,笑嗬嗬地說著:“還是你嫂子細心,看我,這都沒想起來讓你先換個衣服!好好坐著,我給你倒點熱水!”
他一遍說著,一邊還要回頭看李建國幾眼,生怕李建國離開了。
看見這一幕,李建國心裏暖暖的,眼眶也有點熱。
自從來到西安,他被周師傅福氣關照的可不少,要不是他們,他可能早就南下去打工了,哪還能坐在這吃東西。
沒多久,周嫂子就翻出了周師傅之前的舊衣服。
那是一套中山裝,被洗得幹幹淨淨,疊得整整齊齊的,一看就知道被很珍惜。
“這衣服,還是當初你周哥瘦的時候買的,現在一年比一年胖,這衣服都穿不上了,你倆身量差不多高,給你穿正好!”
周嫂子遞過來的時候,笑嗬嗬的。
讓李建國紅了眼眶,為了不讓周嫂子看出來,隻能遮掩著點點頭,“唉!”
等他剛換上衣服出來,就看見周師傅端著滿滿一大碗的泡饃出來。
泡饃上還有幾大塊羊肉,老遠就能聞見那香味。
周師傅看見李建國穿著衣服,忍不住笑了,“你穿這一身,比你哥我當年穿著都俊!”
聞言,周嫂子白了周師傅一眼。
“你這身量,還是別跟人比了!”
“我咋不能比了?!”周師傅還不服氣。
看著兩夫妻鬥嘴,李建國有些忍俊不禁,沉重的心有了些許的放鬆。
周師傅和第一次一樣把一份糖蒜放在了李建國麵前。
“吃吧,不夠了我再給你加!有啥事,吃飽了都能解決!”
抽了一雙筷子,周師傅把筷子遞給李建國,坐在李建國旁邊。
“這世上沒有過不去的坎,你以後就算是去南方也好,自己做點啥也行,隻要不後悔就好!人一輩子,總得做點啥!”
周師傅說著,就笑嗬嗬地拍著自己的胖肚皮。
“就像你哥我,在這開了三十多年的店,不是說沒遇見過事,但我還能因為那點事,就去把店關了嗎?!”
李建國笑著搖搖頭。
周師傅一拍大腿。
“那不就成了?!不要覺得你不是文化人就啥都不能做,在你哥我眼裏,你就是個文化人,再說了,那些文化人還不一定有你對農具懂得多!現在是新社會了,誰還規定工人就不能做一個好農具了?”
這話讓李建國觸動萬分。
對啊,他不能因為一次失敗就自暴自棄,就像是周師傅說得,人一輩子總會遇見一些事,還能不活了咋的?
要是不改造試試,會造成他一輩子的遺憾,但要是成功了,以後全中國的農民,都能用上方便,便宜的農械!
隻要他記住這個教訓,不要再犯!
他修了半輩子的機械,一次改不成就兩次,兩次改不成,就三次!
如果還改不成,就讓他女兒來,總會有成功的一天。
不拚一把,咋就知道他一定會失敗?
想通這點後,李建國再沒有來時的迷茫,紅著眼用力點點頭,“老哥,你說得對!我不能這麼容易就放棄,該幹還是得幹!”
看李建國想通了,周師傅和周嫂子才鬆口氣,笑著對視了一眼。
李建國回去的車費還是周師傅給的,他說著不要,結果周師傅非說是借他的!讓他以後掙錢了還就成。
他想著,已經承了周師傅夫妻那麼多情,也不差這一次,就收了。
回去的時候,沒帶收割機,周嫂子讓他把收割機放在了他們那,他坐火車回去也不方便拿。
火車緩緩開動,他看著車窗外的風景,暗暗下定了決心。
他要開一個修理鋪!
屬於他自己的修理鋪。
這樣他不僅能掙錢養家,也能繼續改著農具!這條路,他想走一趟試試。
李建國下定了決心。
可遠在陝南的馬青山這會卻坐不住了。
他一向喜歡去茶園跑,可最近因為腿傷了,出了醫院以後,隻能坐在家裏,出門都得單腳蹦著。
他媳婦子生怕他蹦著又把唯一的好腳也給蹦躂出問題,愣是強硬地讓他不許出門。
可他就是不放心啊!
最近這茶園,一直是他女兒和女婿幫忙看顧著。
平時那周技術員也回去看看調查一下。
但這些年輕人一向馬虎,能把他那茶園侍候好不?
他現在真恨不得明天腳就能好,然後提著鋤頭去茶園看看。
可是,不行!
就這,他女兒過來看的時候,還要在他耳邊叨叨。
“爸,你別說,那周技術員真厲害,按照他說得法子弄,那茶樹看著都結實了不少!看來明年的新茶,要賣出去不少錢呢!”
聽見馬婷婷的話,馬青山沒好氣地翻了一個白眼。
“對對對,那姓周的厲害!你爹我就是糊弄鬼呢!”
其實他心裏也是對周技術員有一些佩服的。
畢竟這周技術員來了後,村裏的好多人都不咋圖方便給茶樹打藥了。
他有點遺憾,為啥這周技術員不老早過來,早點過來,怕是村子也不會到現在這種地步。
可也還好,村裏還是有一部分人種茶樹的,畢竟他們這山多,種糧食的地方其實也沒多少。
可再多的佩服在他媳婦子,他女兒一口一個周技術員多厲害的聲音中,沒了!
咋?
他周技術員是個文化人,知道種茶,知道打藥。
他這個大老粗,啥都不會是不是?
茶園茶樹那麼好,現在也是周技術員弄得,跟他馬青山一點關係也沒了是不是?
馬青山冷哼一聲,端起旁邊的茶就喝了一口!
還沒來得及一飲而盡,就被馬婷婷一把奪下!
“哎呀爸!醫生都說了讓你不要喝茶不要喝茶!影響藥效,你咋不聽呢?!我現在就告訴我媽,把家裏的茶葉都給藏起來!讓你見也見不著!”
馬婷婷說著就端著杯子出去了。
包著腳的馬青山甚至來不及阻攔,就這麼眼巴巴看著馬婷婷端著自己的水杯出去,連一滴水都沒給他留。
“唉?婷婷——婷婷——”
“哎呀!這日子,還能不能過了!”馬青山心痛地拍著大腿。
這時,劉英風風火火地跑了進來。
“馬青山!”
馬青山一個激靈就坐直了身體!
“奏,奏撒?!”
他最近乖的很!又沒蹦躂,又沒跟周技術員陰陽怪氣,就偷喝了兩口茶......
想到這,馬青山咽了咽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