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之前想改一下收割機,我改的那個收割機的軸承,和這個軸承有些像,要是裝上,應該能應付兩天!”
沉吟了一會,李建國還是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不行!”
沒想到第一個反對的還是李老板,“那是你隨意鼓搗出來的東西,你都沒有驗證,咋能用在機器身上?萬一出啥問題咋辦?”
“哎呀,隻要能修好就成!再慢點,明天的任務就趕不及了!”廠長一聽能修好,哪還管這軸承能不能用的事。
反正機器是李建國他們修的,要是出問題,找的也是李建國他們。
“老板,你放心,我有八成把握!”李建國也沒說得絕對,但到底有沒有用,試試就知道了!
李老板還想說什麼,但最終張了張口還是沒說出來。
倒是李建國有了廠長的支持,轉手就從工具包裏掏出了之前改裝好的軸承。
這軸承他做了好多次,之前也在他改造的收割機上試用過,基本沒什麼問題,要是這個軸承能在磨麵機上支撐兩天,那麼他的收割機也基本沒啥問題了,而且還能節省出很多材料。
裝好後,謹慎起見,廠長還打開了機器觀察了一下,發現機器果然正常運轉了起來,笑得眼睛都要看不見了,拉著李建國的手老半天不鬆開。
“還得是國營廠的老工人厲害啊!這都能解決,以後要是廠裏機器有啥問題,我還去找你們!”
廠長把李建國誇了又誇,誇得李建國都要不好意思了。
不過就算誇得再好聽,也比不上李建國心裏的激動。
既然磨麵機用了這個軸承後能順利運轉,那他的收割機,差不多也能成了?等到今年夏收的時候,再去地裏試試,沒問題的話,或許就能量產!
一想到這,李建國的臉都紅了。
到時候他不僅能開個農具店,還能給家裏也送幾台,這樣他爹娘哥哥們,也就不用頂著大太陽在地裏幹活了。
原本還不放心的李老板看著磨麵機正常運轉也鬆了口氣,看著李建國,覺得自己真有眼光,找了這麼一員大將來幫忙,這以後鋪子裏的生意,怕是會更好。
可到底兩人還沒高興多久。
因為第二天大中午的時候,有人找上門了。
那時候店鋪裏也沒幾個人,隻有李老板在看著李建國鼓搗他那個破收割機。
之前他還不屑一顧,想著就算李建國鼓搗再多也沒用,拿的都是不用的材料,就算到時候沒鼓搗出啥名堂,這些廢材料賣了也能賣不少錢。
可經過了昨晚的事,他好像也有點對李建國刮目相看了。
李老板還沒看出個啥名堂,就看見他那個在糧油廠上班的好友過來了,那人姓孫,在糧油廠也是個小主任。
隻見孫主任沉著臉走進來,一把將手裏提著的麵粉袋扔在了地上,激起了一陣塵土。
“老李!你們這次,可把我害慘了!”
李老板有了一股不祥的預感,咽了咽口水,手都有點抖,“咋,咋了?”
這會,李建國的臉色也有點凝重。
隻見孫主任氣急敗壞扯開了地上的麵粉袋子,露出裏麵黑漆漆的麵粉,憤怒瞪著李老板和李建國。
“這就是你們修好的機子!今天一上午的麵粉,全廢了!”
這話一出,李建國隻覺得自己耳中一陣轟鳴。
什麼?
一上午的麵粉,全廢了?
怎麼可能?明明他改的收割機沒問題啊!
李建國不相信,衝過去扯著麵粉袋子就翻看著,裏麵的麵粉灰黑灰黑的,已經被機油給染透了。
失敗了!
那個軸承,隻能用,但沒法順暢地運轉機油。
不僅磨麵機壞了,麵粉壞了,他的收割機,看來也壞了!
李老板顫抖著手,不可置信看著地上的麵粉。
深呼吸幾口氣,李老板憤怒一把推開了李建國,指著李建國就罵。
“我讓你別逞能別逞能!你非要逞能,糧油廠一上午的糧食,就這麼廢了!你還改你那破爛收割機有慫用?!”
暴怒下,李老板看見李建國那收割機就氣,抬腳就把收割機給踹倒在地。
李建國甚至來不及護住,他改好的收割機就已經重重摔在地上。
還不等李建國說啥,孫主任已經不耐煩了,“行了!別做給我看了,這下糧油廠的損失大了,你們看咋賠?”
“老孫,話不能這麼說,當初修機器的時候,你們廠長可是同意這麼修的,咋出問題,就怪到我們頭上?”李老板不服氣了。
這事是跟他們有責任,但也不能全怪他們,誰讓他們廠長要的那麼急?
“廠長可說了,當初是你們這的李師說他有八成把握他才讓幹的,現在除了問題,你們得付全責!”孫主任沉著臉,“老李,也是咱倆關係好,我也不想讓你太難看,所以這次是我來!”
說著,孫主任瞪了一眼李建國。
“你們這的人,要是沒有這金剛鑽就不要攬這瓷器活,現在糧油廠上上下下不僅停了工,還得想辦法去別的地方調麵粉過來,這些損失,你們至少得承擔一半!”
這話讓李建國僵硬了身體。
他之前一直被人稱讚著,還是頭一次被人這麼指著鼻子罵,頓時有些羞愧難當。
他也明白,這次的責任他占大部分。
要不是他自大,要不是他信誓旦旦說有八成把握,也不會鬧到如今這個地步。
可他才上班不到兩個月,工資也沒領幾次,現在又背了債。
他隻覺得自己的嘴,異常的幹澀,張了張口,老半天才發了聲出來。
“賠,我賠!”
不說這個還好,說到這個,孫主任就覺得來氣,“你咋賠?!你還當你是工人?!你就是一個臭打工的!人不行就別出來幹活!”
孫主任的手就差指到李建國的臉上。
還是李老板歎了口氣,拉住了孫主任,“成了,成了,都成這樣了,你說要賠多少錢?”
孫主任冷哼一聲,瞪了李建國一眼,伸出手,“五百五,至少得五百五,也就是咱哥倆說,廠子裏損失至少有一千了,也是我跟你關係好,才給你爭取到這價錢!”
“五,五百五?!”
聽了這個數字,李建國隻覺得嘴裏發苦。
他現在身上所有的錢,加起來也隻有二百,這還是加上上個月的工資,還有之前他帶的錢一起。
他從哪弄三百多?難不成還要回家借嗎?
出來兩個月,錢沒掙下,債倒是欠了不少。
他局促地摸了摸身上,零零碎碎摸出了二百塊錢,“我這隻有二百......”
看著李建國這樣,李老板恨鐵不成鋼瞪了李建國一眼,轉身進了屋子,拿出了三百五和李建國的二百塊錢遞給了孫主任。
“剩下三百五,我掏了,裏麵的一百五就當是他這個月工資!”
孫主任收了錢,沒好氣瞪了李建國一眼,啐了一口。
“還以為你這修理工有多厲害,結果也就是傳的好聽!”
說完,他轉身氣呼呼地就走了,連地上染了機油的麵粉都沒拿。
李建國沒覺得輕鬆,隻覺得手腳都是冰涼的。
他後悔了,他不該這麼自大的就去改這些零件。
還沒等李建國想清楚問題,李老板就坐在凳子上,沉著臉,深深抽了一口煙,轉而看向李建國,“建國,你收拾收拾東西回吧。”
這話,讓剛剛受了打擊的李建國,簡直如晴天霹靂一般。
自己找到這個工作不容易,好不容易眼看著好了起來,結果又被自己搞砸了。
“剛才給糧油廠那三百五十塊錢,就像我說得,一百五就當是你這個月的工資,剩下的二百我就不要了,就當你這段時間在我這的補償了,但我現在真不敢留你了。”
李建國的技術很好,可他總有自己的想法,像他們這樣修器械的,有想法是好事。
但是把沒有印證過的想法用在器械上就不成了,這次還好隻是弄臟了麵粉,下次萬一在車上,或者在其他器械上出了事,那可就是人命了。
老板不想賭,也不敢賭。
李建國走的那天,下了一場小雨,天氣有點冷。
他來的時候沒有帶多少東西,走得時候也沒有帶多少東西。
隻拿走了他改的那個收割機。
本來李老板是不願意的,因為這收割機就算是賣廢品也能賣不少錢,可是李建國舍不得。
就算這收割機失敗了,也是他一手改造的,他不願意讓自己一手改出來的收割機賣了廢品。
最後李老板也不想鬧得太難看,就把這個破舊的收割機給了他。
李建國一個人淋著雨,拉著收割機,走在路上,想起了臨走前李老板對他說的話。
“你有想法是好事,但沒驗證過的東西你咋敢用在機器上的,這次隻是浪費了糧食,你下次那麼改,是不是就要人命了?”
這話讓他腦袋一陣轟鳴。
是的!
他最近可能是被人追捧久了,所以忘了,農具方便使用的根本要求就是安全。
這次浪費那麼多糧食已經讓他足夠心疼很久了,下次要是出了人命,他能承擔的起嗎?
他是不是一開始就把一切想得太簡單了?他就是一個機械廠的技術工人,他就不該想著去改造農具,這些事,也不應該他來?
第一次,李建國對自己所做的事情,有些不確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