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是我先來的！”

“呸！不要臉，我一大早就跟村支書說了！”

兩個婆娘在地上你抓著我的頭發，我撓你一爪子，看得王存才都覺得自己的臉疼。

“都給我消停點！”

老支書的沉著臉，一聲下來，圍過來的人都閉上了嘴。

隻見老支書指著前麵打仗的兩個婆娘就罵，“把拖拉機借給你們，你們會開嗎？！啊！”

那倆婆娘被罵的不服氣，一個張嘴就說，“這不是有你麼？你都幫存才開拖拉機了，幫我們開一下不成嗎？”

“就是就是。”旁邊有人小聲附和著。

這火一下子就燒到王存才身上來了。

這王存才咋還能忍？

“放屁！”

“虧你還能把這話說出口，老支書都六十歲的人了，一把年紀你讓他沒日沒明幫你們去開拖拉機？你們還算個人嗎？！”

他之前來借拖拉機也從來沒想讓老支書給他來開拖拉機啊！

這老支書這麼大年紀了，這次跟他出去，他都操心的不行，這群人倒好，竟然還想指使著老支書專門幫他們開拖拉機。

這是人能幹的事嗎？

不過他不說這話還好，一說這話就惹了眾怒。

“王存才你說誰？是你先讓老支書給你開拖拉機的，現在你蘋果賣出去了，就看著我們的蘋果爛地裏是吧？！”

“你把便宜沾光了，還不讓我們也掙點錢了？！”

一個個就差把指頭指到王存才的腦門上了。

最後還是老支書治住了這些人。

“行了！把你們的嘴都給我閉上！”

看老支書發火了，“我知道你們種點蘋果不容易，可村裏就一輛拖拉機，你們這麼多人，啥時候才能把蘋果賣出去？”

這話一出來，其他人都沒了聲。

他們不是不知道就一輛拖拉機，就算是沒日沒明的拉，也拉不出去多少蘋果。

可他們就想試一試，來找村上，比拉出去賤賣了強。

而且把蘋果拉到別的地方去賣，不是沒人想過，隻是在這山溝溝裏麵，人要進來不容易，要出去也不容易。

還是窮啊，家裏的人堪堪吃飽就很好了，就算是種下的蘋果，都舍不得給自家娃吃個好的，都拿爛的削了吃，就指望著蘋果能多賣點錢，多賣點錢就能夠娃的學費，多賣點錢就能讓娃吃飽，多賣點錢就能過個好年。

這些王存才知道，老支書知道，村裏人的也知道，可掙錢哪有那麼容易的。

現在的天氣一天比一天冷了，要是再不把蘋果賣出去，到時候隻會凍爛在外麵，誰不著急？真要是有辦法，誰願意把蘋果八分錢賤賣給果商，還不是舍不得讓蘋果凍爛在樹上。

結果老支書話鋒一轉，“不過，我跟鎮裏多申請了幾輛拖拉機，一輛車不夠拉，就多幾輛！到時候能開拖拉機的都跟上，把村裏還剩下的蘋果都裝上，西安那麼大，咱也不往多了賣，就賣兩毛錢一斤，這次，不賣給果商，咱自己去賣！”

老支書的一番話，讓底下的人都沸騰了起來。還有幾輛拖拉機，家裏還剩下的蘋果，也能賣上價了！

哪怕不能賣五毛錢，兩毛錢也夠掙了！

對於剛才沒車拉，現在有人能幫忙賣出去就不錯了。

還有幾個人嘟嘟囔囔說：“不是說西安蘋果一斤最少五毛錢嗎？咋咱得才賣兩毛？”

這話被老支書聽見，老支書這暴脾氣，哪能慣著？

“你能成你去！我話給你們撩這，村裏的蘋果，我算了，兩毛錢一斤也有得掙！咱村裏學啥都不能學那些黑心肝的奸商，要是誰不樂意，誰自個拉出去賣！賣不出去別來找我！”

前麵也說過，老支書發起火來，沒幾個人能扛住。

這下圍在村委會的人看著老支書態度強硬，就算心裏有再多歪歪繞繞也不敢說出口了，麻溜回去就要收拾摘蘋果去。

不遠處，劉大拿一群人黑著臉看著這一幕。

小吳小心翼翼湊近劉大拿，“老板，這，這黑心肝說得是不是咱？”

氣得劉大拿抬腳把小吳踹到了一邊，“你不會說話就別說！”

“劉老板！之前是你非要壓價八分錢一斤收蘋果，現在把這群泥腿子給逼急了，這蘋果還找誰去收？你可別忘了，這次過來咱可是調了兩輛大車過來，光油費都花了不少呢！”

何老板急了，沉著臉質問著劉大拿。

劉大拿心裏冷笑一聲，當初壓價他們可都是同意了的，這跑第二趟也是有利可圖，砸了血本去調了兩輛冷鏈車過來，現在出問題倒是怪他一個人了？

不過現在可不是翻臉的時候，他一個人可對付不過這一群的老板。

“擔心啥？他們不賣，那我們就逼著他們賣！這兩天讓小吳盯著，哪天他們出發，咱就開著車去堵他們，到時候......”

劉大拿陰沉笑著，低聲跟那幾個老板說著自己的計劃，再抬頭，幾人一臉意味深長的笑。

看得地上的小吳一頭霧水。

這會王存才他們可不知道劉大拿又憋著壞水，正跟自家婆姨，還有他姐姐王燕兒摘著蘋果，因為這次老支書準備讓王存才帶著村裏的大夥去賣蘋果，所以王存才準備這次多拉點過去。

摘了後還要用舊報紙給包著，因為這，現在村裏的舊報紙都快供不應求了。

好在王燕兒之前為了給王存才找舊報紙，這段時間多收了點，不然王存才就得傻眼了。

王存才這一切順利。

李建國這倒是糟了事。

他因為之前修好了抽水機的事情，在附近把名聲都揚了出去。

畢竟修的東西好，價格也不貴，現在都愛來他這的修理鋪修東西，李老板笑得花都開了。

不過在忙歸忙，閑下來的時候李建國也沒放棄繼續鼓搗自己的收割機。

他花了一點錢，收了一個破得不能再破的小型收割機，用一些不用的零件，重新按照他自己畫的設計圖給改了出來。

改好後，他一直想找個地方實驗一下，可現在都深秋了，樹上都沒幾片葉子，哪來的麥讓他試。

李建國還沒想好咋試這個收割機，活就來了。

這天晚上，修理鋪的老板吃了飯才要休息，突然門就急匆匆敲響了。

來人是老板的好友，焦急跑來臉上都帶著汗，“老李！趕緊，跟你鋪子裏的夥計跟我走，有急事！”

正巧那晚李建國去周師傅那又去吃了一頓牛肉泡饃，回來都沒來得及洗個手，就被李老板和他朋友給叫走了。

原來是附近糧油加工廠的磨麵機壞了，這可是大事。

他們陝西是碳水大省，不吃啥都成，就是不能吃麵。

更何況，他們這是在城裏，大多數人是不會屯太多麵的，所以糧油加工廠的麵粉是早早就預訂出去的，要是壞了，就意味著附近這個區的老百姓可能都要斷糧了。

城裏人可不像鄉下，鄉下種的糧食多，家裏好歹會有存糧，而城裏，大多數都是祖孫三代擠在一個屋裏，哪還有糧食存下來。

怪不得來人那麼著急。

到了糧油廠，是廠長帶著李建國和李老板過去的。

“我們廠子最近的訂單多，也不知道機子是哪壞了一點都不動了，你們趕緊看看能不能修，要是不能修，我就得趕緊想辦法找其他人了，趕天明之前，機器一定要修好！”

廠長下了死命令。

他也是聽說李建國是國營機械廠出來的老工人，手上技術好，就想請來讓試試，剛好有人認識這修理鋪的李老板，所以就讓人大半夜過來了。

這要是弄不好，到時候老百姓斷了糧，他肯定要挨罵的！

話都說到這了，李老板也沒敢打包票。

“我們先試試。”

李老板跟李建國對視了一眼，兩人拿著工具就去檢查磨麵機了。

好在問題不嚴重，估計是這段時間的磨麵機用得多，所以軸承壞了。

換個軸承沒啥大問題。

但問題就出在這個軸承是磨麵機的原廠家的軸承，跟之前的器械軸承不一樣，現在半夜，一時半會也找不到適合的軸承，明天的磨麵機任務還重，這讓李建國和老板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真沒辦法了？”廠長不甘心，“多找幾家店問問，說不定有賣這個軸承的？”

李老板歎了一口氣，“這麼大的機械，很少有店鋪會賣這個東西，除非讓原廠發貨過來，不然估計也沒用！”

“哎呀！現在就算聯係原廠發貨，也得兩天後了！你們再想想辦法，這兩天機器不能停啊！”廠長也著急。

倒是李建國盯著軸承看了很久，靈光一閃，“倒也不是沒辦法......”

磨麵機這軸承跟自己要改的收割機新做的軸承差不多，要是能換上，說不定能頂兩天。

“建國！”李老板好像知道了李建國的想法，有些警告地叫了他一聲。

可這會廠長一聽有辦法，就跟抓住救命稻草一樣，哪管李老板，拉著李建國一臉激動。

“我就知道你們機械廠出來的就是有辦法，你說，咋弄？要是我能找的東西，都給你找來！”

李建國知道李老板擔心的是啥，但他對自己改出來的軸承有把握，再說，現在就算是不試試，也沒別的辦法了啊！

就撐兩天，應該沒什麼問題吧？

原本信心滿滿的李建國，臨到頭了，心裏也沒了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