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要是不讓你跟著學,你現在還能唱?爺隻是想讓你好好學習,考個大學,讓咱老趙家也出個文化人!”
說起這個趙老栓就氣,他們以前那時候想要認個字多難,現在這些娃娃,好好的學校不去上,學啥唱戲,這戲不是打小就會唱了嗎?
聽著自家爺爺的絮叨,趙悅趕忙將自個爺爺轉了個身。
“爺啊,你別念了,底下的人還等著聽戲呢,來來來,這出唱啥?《火焰駒》?”
“你這娃!”
趙老栓拿自己的孫女沒一點辦法,嘴上這麼說著,手上卻很誠實地挑出了皮影,臉上還帶著一點笑。
這皮影戲趙老栓唱了一輩子,趙老栓用這皮影戲養活了一大家子,可惜自己的幾個兒女沒一個願意接自己的班。
也是,現在都新社會了,娃都能吃得飽,穿得暖,能去上學認字,誰還會走街串巷唱皮影戲。
但想是這麼想,要真有一天要讓趙老栓把這皮影扔了,趙老栓也不願意。
不過好歹自個的孫女喜歡,所以哪怕他哪天閉了眼,這皮影也不會傳不下去。
隻不過,就算是學皮影,也不能不好好念書,還得像個法子治治自家這個隻顧著玩皮影,一天連作業都不好好寫的皮女子!
這麼想著,趙老栓笑著看向趙悅,表情看起來格外慈祥。
“現在的社會好,隻要你能好好念書,爺就給你教咋做皮影!”
“真的?”手上擺弄著皮影的趙悅很驚喜。
“爺還能騙你?”
趙老栓眼睛一瞪,趙悅聞言來了精神,就差指天發誓保證自己會好好學習了。
“爺爺,你放心,這次考試,我一定能考個好成績出來!”
“好!”趙老栓笑眯眯的,他一個老頭子,還治不了這一個皮猴子了?
梆子聲響起,秦腔的聲音穿透了城牆,在這個古老又富含新生的城市響起。
另一邊,陝南的茶山上,馬青山身上的汗都已經濕透了衣服,背著煙葉子泡的水,一遍又一遍地打在茶樹上,但蠓蟲子太多,靠他一個人壓根就支撐不住。
家裏種糧食的地還要他媳婦子收拾,所以茶園現在隻有他一個人頂用。
正用草把給茶樹淋著煙葉水,馬青山不小心腳一踩空,從山坡上翻了下來。
他手裏提著的煙葉桶,還有拿著的草把全部灑落在地。
滾了好幾圈,最後還是被茶樹擋住了才沒讓他滾下山,可就這對馬青山這個中年人也不得了了,躺在地上老半天回不過神來。
還是劉英收拾完地裏的菜,做好了飯,看著到飯點了,還沒見馬青山的身影就趕來茶園找人,趕上去看見躺在地上的馬青山,嚇得臉都白了。
馬青山是被劉英掙紮著背下來的,劉英不高的身量硬是拖著馬青山一個健壯的中年老農拖下茶園。
好在周生學因為放心不下馬青山鬧蟲災的茶園,抽空過來看看,結果就遇見了背著馬青山的劉英,整個人都嚇了一跳。
“嬸,這是咋了?”
周生學趕忙上前借過馬青山。
劉英紅著眼,喘著氣,“從山上滾下來了,我去的時候人都叫不醒了!”
周生學沒耽誤,一邊問著,一邊把馬青山送到村裏的衛生所。
可村裏的衛生所治點頭痛腦熱還行,哪見過這陣仗,趕緊讓周生學把人把縣裏醫院送。
最後還是周生學找車,把人拉到了縣醫院。
馬婷婷和她女婿,也是聽道消息後,才急著趕過來的。
幸運的是一通檢查下來,馬青山除了腳有點骨裂,腦袋撞到有點腦震蕩以外沒啥大問題。
這會劉英才鬆了口氣,蹲在病房門口差點沒站穩倒下去。
還是周生學看見趕緊扶住了。
“嬸,你沒事吧?”
馬婷婷和女婿這才看見她媽臉色不對,趕緊紅著眼圍了上來,“媽!你咋了!”
“我沒事,歇會就成了。”劉英擺擺手,看向旁邊的周生學,紅著眼拉住周生學的手,“周技術員,這次多虧了你啊!”
“嬸,這事誰遇見誰都會幫忙的,而且,要是我早點能幫青山叔治好這蟲災,青山叔也不會這樣了。”周生學歎了一口氣,他之前幫了那麼多茶農,還是第一次見到像馬青山這麼強的。
這茶小綠葉蟬對茶樹的傷害可是不可估量的,光是單純的土法治療哪能夠啊!
“不怪你!要怪,就怪這半吊!”劉英紅著眼恨恨道。
看著她媽這樣,馬婷婷和她女婿齊齊閉上嘴,不敢多說一句,生怕被憤怒中的劉英遷怒。
沒過多久,病床上躺著的馬青山有了動靜。
等馬青山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個在病房,自個媳婦子,女兒和女婿都在,就連他見不得的周生學也在。
“我,我咋在這?!茶園的蟲還沒治完......”
剛醒來的他腦袋還有點混沌,第一反應還是茶園的蠓蟲子。
聽見這話,劉英忍不住了,紅著眼叫罵著就撲上來,狠狠給了他胸口幾巴掌。
“茶園茶園,你差點把命都給喪茶園了!你還惦記著你的茶園,你要是出啥問題,你讓我們娘幾個咋活啊!”
劉英撲在馬青山的身上哭得大聲。
讓反應過來的馬青山倒吸一口涼氣,他身上現在哪哪都疼,他媳婦子的手勁又大,這幾巴掌下來,差點又要了他半條命。
不過他還是頭一次看見他家媳婦子哭得這麼厲害,應該也是他這次摔了,嚇到她了。
“爸!你這茶葉就非種不可嗎?你今天,今天差點嚇死我和我媽了!”馬婷婷說著也哭了起來,她女婿趕緊上前安慰著。
連馬婷婷的女婿陳濤這會也不樂意站在老丈人這邊了,“是啊爸,要不這茶葉你別種了吧!”
“不成!”一聽這話,馬青山哪還能坐得住,好不容易讓他媳婦子絕了拔茶樹的念想,這糟了瘟的女婿咋又給提起來了?
“我今天是沒站穩,跟茶園有啥關係!走,回,我沒事!”
說著他就想掙紮著下床,才發現自己的腳包得嚴嚴實實的,還疼得不行,都沒來得及問他的腳咋了,轉頭又被劉英狠狠拍了幾巴掌。
“回啥回?!還沒在茶園摔夠嗎?!”
“我,我那是急的,那蠓蟲子太多了......”
這會馬青山也不敢再逆著自家媳婦子,要是真惹急了,她真能幹出拔了茶樹的事。
倒是在旁邊的周生學的一句話安穩了下來,“叔,你別急,這蠓蟲子我也治過,你現在傷了腿,先好好養傷,茶園的事就交給我和婷婷姐他們吧。”
“你?你能治個鏟鏟?!”馬青山有些不屑。
不是他看不起這周技術員,他現在還懷疑這蠓蟲子就是他使了這周技術員的肥料招來的,哪還會信他會治蟲子。
他剛陰陽怪氣完,他媳婦子抬手又給了他一巴掌,把他都給打蒙了。
他又咋了?!
“好好說話!”劉英瞪著馬青山,“今個要不是周技術員,你就等著死在你的茶山上吧!你要麼聽周技術員的,要麼我給你把茶樹拔了!你自己選!”
啥?拔茶樹?!那咋能成?!
馬青山在自家媳婦子跟前還是很能屈能伸的,捂著被扇的臉,他顯得委屈又憋屈,“讓他弄就讓他弄,可我得聽聽他咋治!”
萬一他跟村裏那些人一樣,為了方便去打藥咋辦?
那可是入口的東西,咋能打藥?
好像早就料到了馬青山會問啥,周生學倒是沒在意,笑著回答:“我看了您的茶園,蟲災比較厲害,僅僅靠人工抓取,和煙葉水作用不是很大。”
“我建議您以後可以在茶園掛點粘蟲板,然後再弄個誘蟲燈,當然要是有條件的話,以後您可以在茶園放點蜘蛛和瓢蟲,這些都是害蟲的天敵。”
“啊?”
馬青山撓著自己的腦子,有些轉不過來,啥叫粘蟲板?還有那個誘蟲燈是啥?現在茶園的蟲,不用自己抓了?又得去抓蜘蛛和瓢蟲?
再說了,他現在這腿就算去抓,也抓不成啊!
“可是您的茶園現在蟲害比較厲害,現在我覺得您還是用點藥......”
周生學的話還沒說完,馬青山就急了。
“我就知道你這慫沒啥好心思!”
要不是腳骨裂了,這會他恨不得撲上去咬周生學一口。
他死死瞪著周生學,“那可是入口的東西!就算是被蟲糟蹋光也不能打藥!”
當初他要是打藥,還能進醫院?
周生學趕忙解釋,“叔,這個藥不是你想的那些農藥,是菊酯類的藥,這種藥毒性很低,可以很有效的治理茶小綠葉蟬,隻要控製好周期,藥物殘留是不會超標的。”
“不會超標,那不是還會殘留?”
馬青山瞪著周生學,“我們祖輩種了快一百年的茶樹,我雖然沒文化,但我知道一件事,地不是那麼種的!那些農藥是能治蟲,可治了蟲,這茶樹,這茶園的地,還有這秦嶺大山,還能看嗎?”
不是他強。
而是他看多了,農藥雖好,但這麼用下來,那茶樹還有那地,都已經不成樣了。
他沒啥大誌向,這輩子就想著好好種他的茶。
可是,這農藥用下來,不止是他的茶園,甚至連整個秦嶺的土都要被糟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