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但身在西安的李建國倒是過得瀟灑。
他最近在征得李老板的同意後,用鋪子裏不用的小零件自己鼓搗一些軸承出來實驗,越做越覺得自己對收割機的改造好像可以落實。
現在這時候不是農忙的時候,鋪子裏沒有多少活要幹,現在就他一個守著鋪子。
他才在鼓搗著自己設計的小零件的時候,突然一陣吵吵嚷嚷的聲音傳來。
李建國放下東西,就走出了外麵去看。
結果是幾個老鄉開著拖拉機停在了鋪子門口,拖拉機上還拉著一台抽水機。
這些人穿著一身破舊的襯衫,外麵套著的外套上還帶著點泥點,腳上的解放鞋和褲腿上都是泥,應該是去抽水澆地的。
李建國一出去,前麵打頭的瘦高個就著急忙慌地要拉李建國過去看。
“師傅,你趕緊給看看,這抽水機咋抽不上來水了,這是我們跟人租的,還沒用多久就成這樣了,去別的地方修,人都說修不了,你看看你能修不?”
最近天旱,為了地裏的糧食,他們幾個不得不湊錢跟人租了這抽水機過來澆地,聽說這抽水機還是上海產的什麼黃河牌。
就因為是上海產的,所以他們找了好幾個地方都說不能修。
這要是一開始是個壞的還成,可這都用了好幾天了,現在壞了,就算是說出去,別人也會以為是他們用的不對給弄壞的。
再修不好,他們可就得賠錢了,這一台抽水機可不便宜。
好在有人之前來過李建國在的這個修理鋪修過東西,知道李建國是機械廠出來的,幹脆死馬當成活馬醫拉了過來。
知道他們著急,李建國也沒含糊,拿著工具上了拖拉機檢查了一遍,皺著眉有點捉摸不透。
“外麵看著沒啥問題。”
這話讓那幾個人急了。
“沒問題咋會抽不出來水?”
“這也沒法修嗎?”
“外麵看不出來有啥問題,想要找問題,得拆開看!”李建國看向幾人。
“啥?拆開?這拆開就能找到問題了?”
“要是拆開裝不上了咋辦?”
“這李師傅是老手,應該不會裝不上吧?”
幾個人七嘴八舌的討論著,一時半會也拿不定主意。
最後還是瘦高個拿了主意,一咬牙。
“拆吧,要是能修最好,要是修不了,來回我們也得賠錢!”
“我先修修看。”李建國也沒有把話說死,雖然他有把握,但到底能不能修,還得找出問題後再說。
拆開了抽水機後,他檢查出是裏麵的線接錯了,抽水機並沒有啥大問題。
也是這個牌子的抽水機不常見,安裝還有線路啥的,跟山東產的豐產牌和西安產的那些不一樣,所以其他修理鋪的人也不敢輕易上手修。
查出來問題,李建國沒耗多長時間就給修理好了,還順手幫忙清理了一下水泵裏的泥沙。
把抽水機裝好後,李建國擦了一把臉上的汗水,笑著看向幾人。
“修好了,這抽水機應該之前就被人修過,所以這線接錯了,泵反轉,所以水抽不上來,我把線接好,給重新改一下就沒問題了!等會我給你們提桶水你們試試看。”
這話讓在場的幾個人眼睛一亮,“好了?”
“我就說不是咱弄壞的吧!”
幾人驚喜的對視一眼,他們都做好賠錢的準備了,現在告訴他們抽水機修好了?
保險起見,李建國提過來水後,瘦高個幾人還有些不放心打開試用了一下。
眼看著水桶的水很快見底,另一條管子裏的水洶湧而出的時候,瘦高個幾人才徹底放心。
“我咋看著這抽水機比之前還要利索?”
其中一個人滿臉驚喜。
“我就說李師傅能行吧!今天真是多虧了李師傅了,要不然那租抽水機的人,可得把賬讓咱背上。”
想到這,瘦高個幾人還有點氣,要不是李建國,他們今天怕是得給租抽水機的人重新換個新機子了!
“哎呀,李師,今天多虧你了!”幾個人拉著李建國謝了又謝。
讓李建國有成就感的同時又覺得自己做的決定沒錯。
莊稼人,靠天吃飯,很多人不是不知道農械好用,而是怕。
這麼貴的東西,萬一磕壞了碰壞了,這得種多少年的地才能賠的起。
所以那些人,寧願自己苦點,累點,也願意自己來幹。
他想著有一天他也要開一個農械店,他的店裏麵,那些農械一點要又便宜,又好操作,還更方便。
他做要的,就是把這些農械修改出來。
還有其他的農械也得學習一下,怎麼修,怎麼改進,不然下一次,又遇見這種事情,他要是不會咋辦?
這點他得記下來,到時候改進農具的時候,要好修理。
想到這,李建國這段時間浮躁的心也沉了下來。
正好也到了下班的時間,趁著天還沒黑透,李建國鎖了鋪子的門,溜溜達達去周師傅那,準備再吃一碗羊肉泡饃。
不和上次過來的時候那麼局促和彷徨。
這次李建國一進門就坐好,笑著朝周嫂子的方向喊道:“師傅,來一碗羊肉泡饃!”
正在收拾桌子的周嫂子聽見這話,端著收拾好的碗筷,笑著就應和。
“來了!”
可抬頭看見來人,周嫂子一臉驚喜叫出聲,“哎呀,是你啊!”
周嫂子一邊招呼著,一邊朝著廚房喊,“老周,一碗羊肉泡饃!”
看著周嫂子還是一如既往的熱情,李建國也忍不住臉上露出了笑。
晚上店裏的人算不上多,周嫂子招呼完客人,轉頭端著糖蒜和白膜給李建國放在桌子上。
“你可好長時間沒來了,咋樣,工作找好了沒?”
“找好了,就是當初嫂子說的修理鋪那邊的工作。”
這話倒是讓周嫂子有點驚訝,當初她就是隨口一說,也沒覺得李建國回去,畢竟李建國之前也是個工人,她家也有一個工人,知道這些工人,總有點傲氣的。
“我還以為你進廠子了,沒想到你去了修理鋪,也是個好地方,跟工人差不多,現在那些個體戶,我看一個個做得也挺好的!”
李建國聽出了周嫂子話裏的意思,也承她的情。
他知道,從國營廠出來進修理鋪這事不是沒人在背後說過,畢竟國營廠吃的是公家飯,私人鋪子總得來說沒有國營廠靠譜。
可他總歸要養家吃飯的。
正是晚飯時間,李建國也沒有和周嫂子聊多久,周嫂子就忙去了。
這次過來,可就沒有周師傅親手掰饃的福利了,李建國問了周嫂子的廚房在哪,去洗了手,還順便跟廚房忙活的周師傅打了個招呼,就自己優哉遊哉的掰起饃來。
還沒掰一會,外麵就傳來了梆子聲,一道中期十足的秦腔唱開,讓人聽了直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李建國看見屋裏的人紛紛端著碗往外跑,還有點奇怪。
還是周嫂子抽空看出了他的疑惑,笑著給他解釋:“外麵是趙家班的皮影戲,經常會過來耍一會,你要是想看也可以去外麵看看!”
說著,周嫂子還搬了幾張桌子就放在了外麵,
這麼說了李建國哪還能坐得住,掰好饃後,就跟著出去了。
等他出去的時候,城牆底下已經圍滿了人,無論是在店裏吃泡饃的,還是來來往往的路人都在這駐足觀看著。
等李建國擠進去的時候,就看見城牆底下,一個頭發花白的老漢,穿著藏藍色的中山裝,身邊擺著簡陋的皮影屏幕,手中的皮影花花綠綠,保存的很好,在燈光下看起來精致極了。
老漢身邊還跟著一個十幾歲的女娃,小麥膚色,齊肩的短發,身材纖瘦但有力,一道遠山眉下,一雙美眸亮晶晶地看著手裏的皮影,配合著老漢的動作,也同樣耍著。
那秦腔就是那老漢唱的,聲音慷慨蒼勁,旁邊有人還跟著一起輕哼著。
這皮影演的是《白蛇傳·盜仙草》。
李建國之前也在村裏聽過這出戲,但皮影還是頭一次看,寶雞那,不咋流行皮影,人大多數還是看戲。
他也是聽著旁邊那些人的念叨才知道,這唱皮影戲的人是叫趙老栓,身邊的是他的孫女趙悅,在這一出還是挺有名的,附近不少村子過年過節或者過事的時候會請他家的戲班子去唱一出。
接著,趙悅也開腔唱了出來,引得眾人一片叫好聲。
李建國聽著,覺得雖然趙悅唱腔還有一些青澀,但再過幾年,說不準還是個大家。
旁邊的人也議論說趙悅以後怕是要接趙老栓的班。
可趙老栓才不這麼覺得。
一曲唱完,趙悅喝著水,樂嗬嗬想要聽趙老栓的誇獎。
“爺,我這次唱的咋樣?”
“好著呢,好著呢!都說了別讓你來了,回去好好念書,你這娃咋就不聽呢?”趙老栓整理著皮影,敷衍著。
“可我就喜歡唱秦腔,就喜歡皮影,我這吼出來,多少不痛快都沒了,爺,你為啥就不讓我跟你學呢!”
趙悅不樂意,她從小聽著爺爺的皮影戲長大,花花綠綠的皮影從一開始就吸引了她的眼睛,她也知道,爺爺年紀大了,也放不下這唱了一輩子的皮影,就想著以後接爺爺的班,可她沒料到,反而是她爺爺不樂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