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陰冷潮濕的地牢裏,沈景殊看著眼前發餿的飯菜,自嘲無比。
誰能想到,當年錦衣玉食的景王殿下,再次回京,竟然淪落到如此境地。
這時,腳步聲響起。
“景王殿下,住的可還習慣?”
身穿華服的趙淮之踱步而來,站在鐵欄外,得意地笑了笑。
“還以為你能有什麼本事呢,當年我能贏你一次,如今也能贏你第二次。”
沈景殊未理會他的譏諷,抬頭一字一句問道。
“皇祖母的毒,是不是你下的?”
趙淮之聞言,輕嗤一聲。
“是我又如何,即便你說出去,又有誰會信呢?”
“當年任憑你嘶吼解釋,最後還不是我一句話,便讓謝相和陛下聯手,逼著先皇將你送去漠北為質。”
他俯身靠近鐵欄,聲音得意。
“你不知道吧?先皇當時屬意為質的,其實是我呢。”
沈景殊猛地抬頭。
他忽然明白了,為何當日自己被誣陷後送他為質的詔書下的如此快,而謝長寧也隻是撂下一句這是他的懲罰便匆匆離去。
原來事情的真相不重要,他的生死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們終於找到了理由,將他作為趙淮之的替代品,送去漠北。
沈景殊癱坐在牆邊,等他回過神時,牢房外早已空無一人。
月光從高嵌的窗子灑進牢內,卻獨獨照不到他的身上。
沈景殊緩緩彎起身體,顫抖著手攏緊破舊發白的衣襟。
故鄉的深夜,竟比漠北的寒冬還要冷。
“殿下…”
沈景殊倏地抬頭,隻見阿榮不知何時溜了進來,扶在鐵欄外。
“阿榮?你怎麼來了?”
“屬下偷溜進來的。”
阿榮從懷裏掏出紙包,準備從欄杆縫隙塞進來。
“這是屬下從太醫院偷的一點止痛藥,您先拿著。”
沈景殊喉頭一僵,艱澀地開口。
“皇祖母那邊…”
“殿下放心,屬下一會就去宮外找大夫了,一定能查出…”
忽然,身後一道寒光閃過,阿榮的話音戛然而止。
沈景殊甚至沒來得及看清,就見一柄長劍穿透了阿榮的胸膛。
鮮血濺落在沈景殊的臉上,沈景殊目眥欲裂,猛地嘶吼出聲。
“阿榮!!!”
阿榮低頭看了看胸前透出的劍尖,又抬起頭,看著沈景殊,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想要將手中紙包遞給他。
可下一秒,長劍抽出,一雙大手將阿榮向後拖去。
侍衛退到角落裏,這才鬆開手。
而一旁站著的,赫然是滿臉冷色的謝長寧。
“陛下有旨,任何人不得探視。”
女人語氣淡漠,仿佛剛剛隻是隨手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何況這小廝偷偷摸摸進了太醫院,不知又要和你耍什麼手段。”
她抬眸,冷嗬一聲。
“我奉勸你,把你那些心思收起來。”
而此刻沈景殊卻一動未動地看著阿榮那雙空洞的眼睛,隻覺得渾身血液都涼了下來。
照進牢內的最後一抹月光,在這一刻悄然散去。
子時到了。
劇毒如期而至,如同燒紅的毒針在五臟六腑間翻攪。
沈景殊跪倒在地上,生不如死的痛苦讓他下意識地摳著地麵,直至指甲翻開,十指血肉模糊。
謝長寧看著這一幕,死死地擰起眉頭。
“曾經在你手下無端消失的宮人還少嗎?如今不過是死了一個小廝,你裝出這樣一副不舍的模樣給誰看?”
沈景殊艱難地抬起頭,看著女人眼中的厭惡和輕蔑,隻覺得心中那股寒意幾乎將痛楚淹沒。
年少時,他借著懲罰宮人的幌子,偷偷將身邊到了年紀的宮人放出宮去,隻有阿榮那個傻小子,死活不願離去。
在漠北那十年,他被當成玩物,視作笑柄,被漠北王族折辱取樂。
隻有阿榮陪著他,為他擋酒,替他挨打,在無數個夜裏靠在他背後,堅定地告訴他,“殿下,我們一定會回去的。”
如今他們回來了。
可阿榮卻沒了。
淚水混著冷汗砸落在地麵,沈景殊痛得弓起身子,後背的舊傷撕裂開來,浸透了衣衫。
謝長寧看著他這副模樣,眉頭皺得更深,“沈景殊,你…”
“丞相!不好了!”
一個侍衛匆匆跑來。
“趙公子喝了景王殿下帶回的藥,渾身起了紅疹,如今已經暈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