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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陰冷潮濕的地牢裏,沈景殊看著眼前發餿的飯菜,自嘲無比。

誰能想到,當年錦衣玉食的景王殿下,再次回京,竟然淪落到如此境地。

這時,腳步聲響起。

“景王殿下,住的可還習慣?”

身穿華服的趙淮之踱步而來,站在鐵欄外,得意地笑了笑。

“還以為你能有什麼本事呢,當年我能贏你一次,如今也能贏你第二次。”

沈景殊未理會他的譏諷,抬頭一字一句問道。

“皇祖母的毒,是不是你下的?”

趙淮之聞言,輕嗤一聲。

“是我又如何,即便你說出去,又有誰會信呢?”

“當年任憑你嘶吼解釋,最後還不是我一句話,便讓謝相和陛下聯手,逼著先皇將你送去漠北為質。”

他俯身靠近鐵欄,聲音得意。

“你不知道吧?先皇當時屬意為質的,其實是我呢。”

沈景殊猛地抬頭。

他忽然明白了,為何當日自己被誣陷後送他為質的詔書下的如此快,而謝長寧也隻是撂下一句這是他的懲罰便匆匆離去。

原來事情的真相不重要,他的生死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們終於找到了理由,將他作為趙淮之的替代品,送去漠北。

沈景殊癱坐在牆邊,等他回過神時,牢房外早已空無一人。

月光從高嵌的窗子灑進牢內,卻獨獨照不到他的身上。

沈景殊緩緩彎起身體,顫抖著手攏緊破舊發白的衣襟。

故鄉的深夜,竟比漠北的寒冬還要冷。

“殿下…”

沈景殊倏地抬頭,隻見阿榮不知何時溜了進來,扶在鐵欄外。

“阿榮?你怎麼來了?”

“屬下偷溜進來的。”

阿榮從懷裏掏出紙包,準備從欄杆縫隙塞進來。

“這是屬下從太醫院偷的一點止痛藥,您先拿著。”

沈景殊喉頭一僵,艱澀地開口。

“皇祖母那邊…”

“殿下放心,屬下一會就去宮外找大夫了,一定能查出…”

忽然,身後一道寒光閃過,阿榮的話音戛然而止。

沈景殊甚至沒來得及看清,就見一柄長劍穿透了阿榮的胸膛。

鮮血濺落在沈景殊的臉上,沈景殊目眥欲裂,猛地嘶吼出聲。

“阿榮!!!”

阿榮低頭看了看胸前透出的劍尖,又抬起頭,看著沈景殊,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想要將手中紙包遞給他。

可下一秒,長劍抽出,一雙大手將阿榮向後拖去。

侍衛退到角落裏,這才鬆開手。

而一旁站著的,赫然是滿臉冷色的謝長寧。

“陛下有旨,任何人不得探視。”

女人語氣淡漠,仿佛剛剛隻是隨手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何況這小廝偷偷摸摸進了太醫院,不知又要和你耍什麼手段。”

她抬眸,冷嗬一聲。

“我奉勸你,把你那些心思收起來。”

而此刻沈景殊卻一動未動地看著阿榮那雙空洞的眼睛,隻覺得渾身血液都涼了下來。

照進牢內的最後一抹月光,在這一刻悄然散去。

子時到了。

劇毒如期而至,如同燒紅的毒針在五臟六腑間翻攪。

沈景殊跪倒在地上,生不如死的痛苦讓他下意識地摳著地麵,直至指甲翻開,十指血肉模糊。

謝長寧看著這一幕,死死地擰起眉頭。

“曾經在你手下無端消失的宮人還少嗎?如今不過是死了一個小廝,你裝出這樣一副不舍的模樣給誰看?”

沈景殊艱難地抬起頭,看著女人眼中的厭惡和輕蔑,隻覺得心中那股寒意幾乎將痛楚淹沒。

年少時,他借著懲罰宮人的幌子,偷偷將身邊到了年紀的宮人放出宮去,隻有阿榮那個傻小子,死活不願離去。

在漠北那十年,他被當成玩物,視作笑柄,被漠北王族折辱取樂。

隻有阿榮陪著他,為他擋酒,替他挨打,在無數個夜裏靠在他背後,堅定地告訴他,“殿下,我們一定會回去的。”

如今他們回來了。

可阿榮卻沒了。

淚水混著冷汗砸落在地麵,沈景殊痛得弓起身子,後背的舊傷撕裂開來,浸透了衣衫。

謝長寧看著他這副模樣,眉頭皺得更深,“沈景殊,你…”

“丞相!不好了!”

一個侍衛匆匆跑來。

“趙公子喝了景王殿下帶回的藥,渾身起了紅疹,如今已經暈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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