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拆遷意向書是七月中旬簽的。
區政府規劃局,紅頭文件蓋著鋼印。
我把意向書的封麵拍照發朋友圈,刻意把標題打碼,隻留了右下角的日期。
配文兩個字:謝謝。
點讚的人很多,評論也很多,大部分是問我謝什麼。
孫昊沒點讚。
吳倩也沒點讚。
但我看到她給孫昊的一條動態點了讚。
那條動態是:新家我來了。
配圖是濱江一號的房產證截圖。
兩本房產證並排放在一起,背景是吳倩最喜歡的那個真皮沙發。
他們倆的房產證。
用我的錢買的。
我盯著那張圖看了很久。
關掉手機,開始收拾東西。
八月底,我搬出了那個破舊的出租屋。
找了一家市中心的高級律所。
接待我的是個年輕合夥人,叫賀凜。
人長得清瘦,戴著金絲眼鏡,眼神很冷。
我把銀行流水、轉賬記錄、還有孫昊偽造我簽名辦理貸款的證據全部推到他麵前。
賀凜翻了一遍,抬眼看我。
“你想怎麼告?”
“詐騙,轉移財產,偽造文書。”我說,“能判多少年就判多少年,錢必須一分不少吐出來。”
賀凜推了推眼鏡。
“證據鏈很完整。但這套爛尾樓的貸款確實在你名下,如果不斷供,銀行會一直找你。”
“我不會斷供。”我說,“我不僅不斷供,我還要提前還清。”
賀凜挑了挑眉,沒多問。
“案子我接了。”
九月中旬,大學同學群有人組織聚會。
“國慶節大家都放假吧?咱們聚一聚,好久沒見了。”
“我來。”
“我也來。”
“孫昊呢?孫昊和吳倩來不來?”
“來啊,必須來。昊哥剛搬了江景大平層,正要辦喬遷宴呢。”
“林夏呢?林夏來不來?”
我盯著屏幕,打了兩個字:不去。
發出去之後,群裏安靜了一會兒。
然後有人私聊我,是以前跟我關係還行的室友。
【室友】:你真的不去?
【我】:不去。
【室友】:我知道是他們坑了你。班裏很多人都知道。但是沒人敢說,因為孫昊現在混得好,開著豪車。
【室友】:你別太難過,我替你罵過吳倩了。
【我】:謝謝。
【室友】:你要是實在困難,我借你點錢還房貸。
我把手機放進口袋,沒再回複。
國慶節那天,我一個人在律所待了一整天。
核對每一筆資金流向。
晚上回公寓,打開手機,看到群裏發了好多照片。
喬遷宴的照片。
一群人坐在豪華的江景餐廳裏,水晶燈晃眼。
孫昊坐在正中間,摟著吳倩的肩膀。
吳倩靠在他身上,手裏端著紅酒杯,笑得溫婉。
照片下麵一排評論。
“你倆啥時候領證啊?”
“臥槽這房子太絕了,得一千多萬吧?”
“恭喜恭喜,神仙眷侶!”
孫昊回了一條:低調低調,剛裝修完,散散味就住進去了。
吳倩給他點了個讚。
我盯著那張照片。
盯著吳倩靠在他肩膀上的樣子,忽然覺得很陌生。
那個和我一起吃泡麵、一起投簡曆的女生,原來是這樣的人。
我以為我們之間是相依為命。
原來在她眼裏,我隻是一個隨時可以被放血的血包。
我把手機放到一邊,打開電腦,繼續看起訴書。
淩晨兩點,證據鏈全部閉合。
我看著屏幕上的起訴狀,忽然想起那條彈幕。
【別難過,那爛尾樓馬上劃進國家級學區房拆遷範圍,賺翻啦。】
彈幕說的沒錯。
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