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六點,我被電話吵醒了。
是我媽。
她在外地老家,聲音裏帶著哭腔。
“女兒,你的婚房怎麼回事?你小姨打電話來說,你買的是爛尾樓?你怎麼不跟我們商量一下?”
我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說我的錢被未婚夫卷走了?
說我被最好的閨蜜坑了?
說我背了三十年的債?
“媽,”我說,“這事兒有點複雜,我回頭跟您說。”
掛了電話,我打開微信。
大學同學群裏已經炸了。
有人發了我之江家園的網簽截圖,下麵一排哈哈哈。
【李想】:笑死我了,五百萬買之江家園,這是想做慈善?
【王思睿】:可能是想搏一搏,單車變摩托吧哈哈哈
【趙雨晴】:別笑人家,萬一複工了呢?
【孫昊】:複工?那破地方複工?你給她蓋磚還差不多。
底下又是一排哈哈哈。
我沒說話。
我盯著那條“萬一複工了呢”,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天晚上,我坐在電腦前絕望的時候,眼前好像閃過什麼奇怪的東西。
彈幕。
對,彈幕。
我當時以為是太難過,出現了幻覺。
可是那句話現在突然變得清晰起來:
【別難過,那爛尾樓馬上劃進國家級學區房拆遷範圍,賺翻啦。】
我當時沒在意。
現在想起來,脊背忽然一陣發涼。
什麼叫“劃進拆遷範圍”?
之江家園那種鬼地方,怎麼可能拆遷?
我正想著,手機又響了。
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那邊是一個溫和的中年男聲。
“請問是林夏女士嗎?”
“是我。”
“我是區拆遷辦的,姓周。是這樣的,你的房產信息我們看到了,想和你確認一下,你是真的買下了之江家園3棟的頂層複式嗎?”
我愣住了。
拆遷辦?
“我......周主任,那是用我的名字貸款買的。”我說。
“我知道。”那邊的聲音帶著笑意,“不管全款還是貸款,產權人是你就行。之江家園正好被劃進了國家級學區房拆遷紅線內。”
“你的麵積是三百平,我們今年剛好擴寬了補償標準,你正好符合最高賠償檔次。”
我握著手機,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最高賠償檔次。
那個彈幕說的是真的?
“林女士?”那邊問,“你在聽嗎?”
“在,我在。”我聲音發緊,“周主任,您是說,那房子要拆了?”
“對,現在還不能對外公布,但是紅頭文件已經下來了。我們打電話是想確認一下產權人信息,因為往年會有一些家屬代持或者產權糾紛的情況。”
我沉默了兩秒。
“產權是我一個人的。”我說。
那邊沉默了一下。
“好的,那我們後續會發正式通知。恭喜你,林女士。”
電話掛斷了。
我坐在床上。
看著窗外升起來的太陽,陽光照進來,刺得眼睛發酸。
拆遷。
我買的爛尾樓要拆遷了。
按照本市的最高賠償標準,三百平的麵積,至少能賠償三千萬現金,外加兩套安置房。
昨天晚上我以為自己完了。
今天早上,我接到了拆遷辦的電話。
孫昊和吳倩,他們以為把我推進了坑裏。
結果這坑裏,全是金子。
我打開微信。
同學群裏還在聊。
【孫昊】:林夏人呢?怎麼不出來說話?是不是躲起來哭了?
【吳倩】:別這麼說,她可能心情不好。
【孫昊】:你還替她說話?她自己眼瞎買爛尾樓,怪誰?
我盯著“吳倩”那個頭像。
她出來說話了。
她替孫昊說話。
她勸孫昊別那麼說我。
但她從頭到尾,沒有給我發一條消息,沒有問我怎麼樣了,沒有把那五百萬還給我。
我把手機放進口袋,下床洗臉。
鏡子裏的自己,眼眶有點紅,嘴角卻在上揚。
孫昊,吳倩。
謝謝你們。
真的。
謝謝你們把這套爛尾樓留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