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冰涼的藥水順著輸液管流進血管,徹底凍住了我的心。
我連眼皮都懶得眨。
似乎失望於我的平靜,他臉上的得意變成了無聊。
“沒意思。”
撇了撇嘴,他把手機扔給我:
“你的手機,看看大家怎麼評價你的。”
我側過身,不再理會。
不用看也知道,大家肯定全誇我爸偉大、罵我不懂事。
耳邊卻傳來他嘲諷的聲音:
“裝什麼清高?遲早有你哭的時候。”
我呆呆地盯著窗外。
看著太陽刺破黑暗,帶來光明。
可我卻覺得自己還困在黑暗裏,怎麼也走不出。
太陽斜灑進病床時,病房門被敲響。
“小沉!”
班主任班主任帶著幾個同學走了進來。
她把水果放在床頭櫃上,皺著眉看我,眼裏是實實在在的擔心。
“好點了嗎?”
“臉怎麼腫成這樣?過敏也不至於這樣吧?”
她湊過來,盯著我的臉看了半天。
“小沉,你是不是又......那個了?”
被壓抑的眼淚瞬間決堤。
班主任早就看穿了我爸的表演,是唯一讓我覺得溫暖的人。
站在床尾的班長盯著我眼裏的水光,撓了撓頭:
“顧沉你趕緊好起來啊,數學卷子沒人借我抄,我都快被老張罵死了。”
班主任瞪她一眼。
“會不會說話?”
班長縮縮脖子。
我忍不住彎了嘴角。
班長也哈哈大笑:
“顧沉,你好好養病。你這次模擬考年級第一,你這成績穩上清北。”
“嗯。”
對,隻要再熬一個月,高考完就能離開這裏。
這個念頭像火苗,溫暖了我胸腔。
正想著,門被踹開。
我爸衝進來,臉色通紅,眼睛瞪得滾圓。
“顧沉!”
他衝到我床邊,一把掀開被子。
“你給我起來!”
班主任上前要阻攔。
“小沉爸,您冷靜點,孩子還病著——”
“冷靜?”
他轉過頭,死死盯著班主任。
“我兒子都亂搞染了臟病,我怎麼冷靜?”
所有人的動作瞬間定住。
我剛剛暖起來的心,瞬間掉進冰窖。
我爸掏出一張紙,狠狠甩在我臉上。
“你自己看!”
他手指顫抖地指著我。
“你這個不知廉恥的東西!我供你吃供你穿,你就是這麼回報我的?啊?!”
紙張邊緣刮過臉頰,生疼。
最終飄落在地。
HIV陽性的檢報告觸目驚心。
班主任愣愣地看著地上的紙,又看看我。
不動聲色後退一步。
同學們站著沒動,但臉上的表情從關心,變成說不清的......疏離。
“不是!”
我抖著聲音解釋。
“不是的,我沒有,爸......”
“你別叫我爸!”
我爸紅著眼揪住我衣領:
“檢查單在這兒,你跟我說沒有?你天天在學校都幹什麼了?啊?!”
“竟然搞大別人肚子!我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針頭被扯出來,血染紅了白床單。
可我卻感覺不到疼,隻語無倫次地解釋。
“這是假的!爸,這是假的!我沒有!我真的沒有!”
“假的?”
爸爸眼神凶狠地盯著我,聲音裏滿是懷疑。
“那你告訴我,你為什麼總說肚子不舒服?嗯?”
“那是我抑鬱症......”
“幹爸!”
周野站在門口,看看我爸,又看看我,滿臉為難糾結。
“幹爸,我、我本來不想說的......但......”
“什麼?”
周野把我手機遞給我爸,低著頭,聲音很小。
“我想給小沉充電,結果......看到他手機裏有......”
我爸接過手機。
隻一眼,眼裏瞬間泛起驚濤駭浪。
“顧沉!”
他把手機摔在我麵前。
手機截圖裏全是撩騷的話。
還有幾張照片。
全是富婆摟著我,在KTV包間裏肆意玩弄。
窒息感從四麵八方用來,幾乎將我淹沒。
“周野!你汙蔑我!這是你P的!”
“這不是我——”
啪。
我爸一巴掌扇過來。
“不是你?照片都在這兒了,你還說不是你?”
啪。
又一巴掌。
“小野乖巧聽話,你還敢誣陷他?”
他揪著我的頭發,把我從床上拽下來。
“我讓你亂搞染臟病!我讓你不知廉恥!我打死你個不要臉的東西!”
輸液瓶砸在地上,玻璃碴子濺了一地。
我摔在碎玻璃上,血一下子湧出來。
身體很痛,但更疼的是燒遍全身的恥辱。
我蜷在地上,用手擋住臉。
不想讓老師同學們看見我這樣。
可老師和同學們眼裏還是染上了嫌棄。
我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撲過去死死抱住我爸的腿。
轉向班主任他們:
“老師......你們走......求你們快走......”
班主任張了張嘴。
“走啊!”
班主任最終什麼也沒說,拉著同學往門口退。
我爸卻忽然掙開我,衝出去,在醫院門口攔住了他們。
“往哪兒走?”
他瞪著班主任,又指著幾個學生。
“心虛了是不是?!”
“說!跟我兒子亂搞的是不是你們?不然你們巴巴跑來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