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慫包,你根本不敢跳。”
周野倚門抱臂,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譏諷。
我知道他恨我,因為我爸答應把一切都給他,可卻意外有了我。
以前我還處處討好他,想改善關係。
現在隻覺得可笑。
“周野,你和我爸真像。”
“什麼?”
“為了目標,都可以不擇手段。”
他眼神變得陰沉,一步步逼過來。
“敢羞辱我?你等著!”
我等著,不就是誣陷詆毀我嗎?
有什麼可怕的?
我甚至期待他帶給我解脫。
身後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小沉!”
我爸喘著氣跑上天台,一把拉住我的手腕。
“你幹什麼?!你想嚇死爸爸嗎?!”
他手抖得厲害,死死拽著我往回拖。
我以為他終於在乎我了。
可他下一句是:
“你現在跳下去,網上會怎麼說我?你能不能替爸爸想想?”
我愣愣地看著他,自嘲一笑。
我永遠比不上他的網絡形象。
回到家,我爸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雞蛋羹,臉上是恰到好處的溫柔:
“小沉,爸爸重新做的,你最愛吃的。”
疲憊感排山倒海襲來。
又是這樣。
每次肆無忌憚的傷害之後,就是一場自我感動的彌補。
巴掌和甜棗,他用得爐火純青。
可我不敢拒絕,否則將有更大的道德譴責。
我麻木地喝了口蛋羹。
他走過來,伸手想摸我的臉。
“臉還疼嗎?爸看看。”
我下意識往後瑟縮。
他的手僵在半空,愣了一秒,眼神帶上了委屈。
“爸知道錯了,但你不能因為一隻兔子,就否定爸爸的心啊。”
“爸給你燉肉,不就是想你考好點嗎?”
“別生氣了?”
我沒有生氣,隻是害怕他的突然關心。
上次他說帶我出去玩,結果全程直播“父子溫情一日遊”。
我被迫在遊樂場擺拍各種親密姿勢。
因為笑容不夠燦爛,他罰我寫兩千字檢討。
他的關心,從來不是免費。
看我愣著不動,他眼裏染上了悲傷:
“小沉,爸知道你難受,可爸爸就不難受嗎?
“爸當年要不是為了照顧你,也不至於錯過互聯網紅利。”
“那時多好做啊,隨便開個直播都有人看。”
他頓了頓,眼眶越發紅了。
“現在互聯網競爭太激烈,爸不炒話題,怎麼翻紅?怎麼供你讀書?”
“爸做的這些,不都是為了你嗎?”
又是這套說辭。
他總拿這些話逼我愧疚。
以前我也覺得是我的錯,乖乖配合他擺拍。
可現在,我隻覺得惡心。
是他因為欲望生下了我,卻把一切怪在我身上?
壓在心底的話再也憋不住。
“你為什麼要生我?”
“什麼?”
我抬起頭,定定看著他。
“既然覺得我是累贅,為什麼要生我?”
“顧沉!你有沒有良心?”
他臉上的哀愁僵住,慢慢扭曲成憤怒。
指著我,胸口劇烈起伏:
“我辛辛苦苦把你養這麼大,你就是這樣報答我的?”
“早知道你是這麼個白眼狼,我還不如......還不如隻有小野一個!”
我想笑。
周野不止一次告訴我,我爸偷偷代孕生我,是為了綁住榜一富婆。
卻被原配破壞,他主動把我送去孤兒院。
現在接回我,對我好,隻是為了立悲情爸人設吸粉。
隻有對周野,他才是沒有目的好。
“要不是走投無路,你會去孤兒院接我?”
“你對我好,不過是借我炒作翻紅罷了。”
“啪!”
更重的一巴掌,打在我另一邊臉上。
我爸氣得渾身發抖,手指幾乎戳到我鼻尖:
“翅膀硬了!敢這麼跟你爸說話了?早知道剛出生就掐死你算了!”
我癱坐在地,左臉還腫著,右臉也燒起來。
但我卻感覺不到疼。
喉嚨裏像有什麼東西在膨脹,呼吸越來越費力。
是抑鬱症發作嗎?
我分不清。
隻覺得心臟被冰冷的手攥緊,每一次跳動都帶來窒息的痛楚。
然後就沒了意識。
再醒來,我躺在病床上,手上紮著輸液針。
爸爸坐在病床邊,眼眶紅紅的。
“還好燒退了,爸看著你受罪,比自己受罪還難受......”
不知道是不是生病讓人脆弱,我鼻子一酸,眼淚往上湧。
剛準備開口,卻看到他身後的手機支架。
直播間裏都在感慨他徹夜照叛逆的我。
他伸手摸摸我額頭,動作溫柔極了。
“......別再離家出走,也別跟人打架了......爸真的撐不住了......”
心一下子涼透了。
湧上來的眼淚被我死死壓住。
我早該習慣的,不是嗎?
直播在一片偉大父親的歌頌中結束。
周野端著水進來,遞給我爸。
“幹爸,您去睡會兒吧,我在這兒看著。”
我爸離開後,周野居高臨下看著我:
“顧沉。知道你為什麼暈倒嗎?”
我麵無表情看著他。
他眉眼彎彎地湊近:
“幹爸昨天特意在蛋羹裏加了牛奶,讓你過敏住院,這樣他才能直播徹夜照顧兒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