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距離七夕封山賽,隻剩七十二小時。
百人群裏,我的女友、霧嶺車隊隊長林晚突然@全體成員。
【開個局,賭許崢。】
【暴雨天,他會不會爬九百級山路,給我送頭盔?】
【賭金十八萬,四十七分鐘後封盤。】
那頂銀灰色頭盔,屬於三年前橫空出世的蒙麵車手,渡鴉。
如今,它掛在霧嶺車隊的榮譽牆上,每天由我擦得一塵不染。
周野靠著一張模糊舊照,默認了渡鴉的身份,成了車隊的新招牌。
林晚也信了。
她不知道,那個右腿殘疾、給她和車隊當了兩年免費後勤的人,才是真正的渡鴉。
賭局隻剩十二分鐘時,紅包一個接一個彈出來。
周野在群裏假惺惺地勸阻。
【崢哥腿不方便,別讓他來了。頭盔我明早再拿也一樣。】
林晚立刻回複。
【他不上場,走幾步又死不了。你明早要試車,不能淋雨。】
群裏瞬間熱鬧起來。
有人賭我二十分鐘就會出現在山腳,有人賭我為了哄林晚,會硬爬完九百級台階。
林晚沒有製止,隻發來一張榮譽牆的照片。
銀灰色頭盔原本懸掛的位置,被她用紅圈醒目標出。
【內襯再洗一遍。周野皮膚容易過敏,別殘留洗滌劑。】
隨後是一條語音。
“別坐車上山。大家都看著,你至少拿出一點誠意。”
我關掉手機定位,走到雜物間最裏麵。
塵封三年的櫃門打開,裏麵放著一套純黑色賽車服。
......
三年前,我以R-7的編號參賽,從不公開露臉。
事故後,賽事方為避免車迷騷擾,封存了我的實名檔案。
我也簽了保護協議,在完成醫療複訓前,不能以渡鴉的身份參加公開賽事。
起初,我確實不能說。
後來,我是不知道該怎麼說。
我曾試探過林晚。
那時她正反複播放渡鴉的舊錄像,頭也沒抬,隻對我說:
“體驗組的事以後再聊,你先把周野的護具送過去。”
於是我把那句話咽了回去。
兩年間,我學會了用手杖走路,學會用左手控製後刹,也學會在膝蓋腫得彎不下去時,跪在軟墊上刷十七雙泥靴。
隻有告訴她真相這件事,被我拖了一天又一天。
手機再次亮起。
【賭局已封盤。】
十八萬賭金被分給了賭我一定會去的人。
我拿出銀灰色頭盔,撥通韓師傅的電話。
“想清楚了?”
他問。
“想清楚了。”
“不是為了林晚?”
我的指腹摸過頭盔外殼上的淺痕。
那是三年前撞上緩衝坡時留下的。
“以前是。”
“現在不是了。”
二十分鐘後,韓師傅開著維修車,從山後的無障礙檢修道接我上山。
這條路三年前就能申請傷員接駁許可。
我向車隊提過幾次,林晚總說沒有必要。
“隻是九百級台階,你慢一點走就行。”
今天,我第一次坐車經過這裏。
抵達訓練棚時,賭局已經結束半小時。
棚子中央,林晚站在周野身後。
她穿著黑紅相間的車隊服,長發利落地束在腦後,眉眼清冷,雨水沾濕了鬢邊幾縷碎發。
她正教周野發車前敲三下油箱。那是我的習慣。
教他發車前敲三下油箱。
那是我的習慣。
周野敲得又快又亂,引擎突然轟響,他肩膀一抖,險些鬆開車把。
林晚立刻關掉引擎,扶住他的肩。
“別怕,明天我讓人清空試車區。”
她看見我,神色一頓,目光落在我手裏的防水袋上。
“既然來了,就把頭盔給我。”
我後退一步。
“節目單上的‘渡鴉回歸,終點摘盔’,是誰報的?”
周野摘下手套,走到林晚身邊。
“是我同意的。”
“車迷等了三年。真正的渡鴉不敢出現,我替他完成摘盔,有什麼問題?”
他看向防水袋。
“如果他真敢回來,我也願意把榮譽還給他。”
我看向他身後的摩托。
“你剛才起步時,身體壓錯了方向。”
周野的臉色微變。
林晚卻笑了。
“看過幾段舊錄像,真把自己當車手了?”
“許崢,你會洗賽車服,不代表你會騎摩托。”
我拿出手機,登錄賽事申請係統,輸入封存編號。
R-17。
【曆史車手身份處於事故保護期。】
【醫療複訓數據已滿足特別複核標準。】
【是否申請恢複參賽權限?】
我按下確認。
隨著申請提交,訓練棚外傳來卷簾門升起的聲音。
韓師傅從舊庫裏推出一輛黑色越野摩托。
後刹被改到左手,車身右側還留著三年前的撞擊痕跡。
林晚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消失。
“這輛車為什麼還在?”
韓師傅把三年的訓練記錄遞給審核員。
“急停、轉彎、泥地脫困全部合格。”
“上個月內部測試,他比現役壓軸組最快成績快十一秒。”
林晚看著摩托,又看向我。
“你為什麼有R-17的權限?”
我打開防水袋,取出銀灰色頭盔。
她忽然按住袋口。
“許崢,別拿這種事賭氣。”
審核員沒理會爭論,隻把掃描器貼上頭盔內側。
一聲輕響。
【裝備原始登記人:許崢。】
【對應曆史編號:R-17。】
林晚的手僵在半空。
周野立刻開口。
“登記人也可能是購買者。這個不能證明他就是原車手。”
審核員看向我。
“R-17特別複核,是否繼續?”
我抱緊頭盔。
“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