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
安靜了足足五秒鐘。
“你說什麼?”
“她那個同學宋野的孩子。她要對他負責,所以跟我離婚。”
嶽母的聲音拔高了八度。
“懷孕了?懷了別人的?”
“對。”
“這......這......”
嶽母這了半天,後麵的話說不出來了。
“所以您以後不用再操心我們要不要孩子的事了。您馬上就有外孫了。”
我說完這句話,掛斷了電話。
把手機塞進口袋,我出了門。
蘇峰約在一家燒烤店。
他到的時候,我已經喝了三瓶啤酒。
“說吧,怎麼回事?”
蘇峰坐下來,拿起一串腰子就啃。
“蘇晴出軌了。懷孕了。不是我的。”
蘇峰的嘴停在半空中,腰子差點掉出來。
“我操。”
他放下腰子,表情從震驚變成憤怒。
“那個賤人!你他媽的為了買房,三年沒日沒夜地幹,她倒好,在外麵跟別人搞出人命來了?”
“嗯。”
“你打算怎麼辦?”
“離婚。她淨身出戶。”
蘇峰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淨身出戶?她同意了?”
“同意了。”
“我操。”蘇峰又罵了一句,“她是不是腦子有病?為了一個野男人,八百多萬說不要就不要?”
“她說她要對他負責。”
“負責?負什麼責?那男的要是真愛她,會讓她淨身出戶?這女的腦子被驢踢了吧?”
蘇峰說得對。
但我沒接話。
我又開了一瓶啤酒。
“你沒事吧?”
蘇峰看著我,語氣變得正經起來。
“我能有什麼事?”
我看著杯子裏金黃色的酒液。
“我解脫了。”
“真的?”
“真的。”
我喝了一大口。
“為了這套房,我拚了三年。現在我想明白了,房子算什麼?家沒了,房子再大也是空的。”
“那你以後怎麼辦?”
“拿了錢,換個城市,重新開始。”
蘇峰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舉起酒杯。
“行,兄弟我支持你。來,幹了。”
我們喝到下午三點。
回到家的時候,手機裏收到一條消息。
蘇晴發來的。
是一個文件。
離婚協議書。
我點開看了一眼。
她確實說話算話,名下所有資產都列得清清楚楚,全部歸我所有。
我在文件末尾簽了電子簽名。
幹淨利落。
發送。
然後我給蘇晴發了一條消息。
“簽好了。”
她秒回:“收到。我晚上八點來搬剩下的東西。”
我看了眼時間。
七點四十分。
還有二十分鐘。
我把手機收起來,靠在出租車後座上,閉上了眼睛。
快到小區門口的時候,我讓司機靠邊停了車。
從小區門口走回家,大概要十分鐘。
走到家門口的時候,我看見門口站著一個人。
一個男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
他聽見腳步聲,回過頭來。
我認出了他。
宋野。
他看見我,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很得體,得體到像是排練過很多遍。
“林遠?”
他叫出我的名字,語氣裏帶著一種刻意壓製的優越感。
“嗯。”
我淡淡地應了一聲,走過去開門。
“我是宋野。”
他站在我身後,輕聲說道。
“我知道。”
門開了,我走進去。
宋野也跟著進來了。
“我是來向你道歉的。”
“不用道歉。”
我換了拖鞋,走到客廳坐下。
宋野也跟了過來,在沙發上坐下。
“我知道你恨我。”
他看著我,眼圈紅了。
“我不恨你。”
我靠在沙發上,語氣跟對蘇晴說話時一模一樣。
“我跟小晴......真的隻是個意外。”
他低下頭,聲音哽咽了。
“那天她喝多了,一直在叫你的名字。我送她回酒店,她把我當成了你......”
“是嗎。”
我配合地笑了笑。
“我知道我說什麼你都不會相信。但我是真心來道歉的。”
宋野抬起頭,眼眶裏蓄滿了淚水。
“我知道我破壞了你們的婚姻,我對不起你。但是小晴肚子裏的孩子是無辜的。”
“我知道你為了買房吃了很多苦。這種事情我能理解你的痛苦。”
他說著理解,但眼角眉梢都是得意。
我沒有接話。
“其實......”
宋野咬了咬嘴唇,像是在猶豫要不要說。
“其實什麼?”
我很配合地問了一句。
“其實我大學的時候就認識小晴了。她追了我兩年,我一直沒答應。”
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絲追憶往事的感慨。
“那時候她太窮了。一個從小城市來的姑娘,什麼都沒有。我不能把自己的未來押在她身上。”
他說得理直氣壯。
好像嫌貧愛富是什麼值得炫耀的品質。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她有自己工作室,有房有車,事業有成。一個成功的女人,就該有一個配得上她的男人。”
他看著我,目光裏的憐憫毫不掩飾。
“林遠,你別怪我說話直。你跟小晴在一起五年,連個房子都買不起。你覺得這樣的婚姻能長久嗎?”
我笑了。
原來蘇晴沒有告訴他。
她答應淨身出戶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