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許婧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大顆大顆地砸在地板上。
“他們打電話罵我,說我有了男人就忘了家,說我白眼狼。”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受不了,我就是想回去跟他們說清楚,讓他們不要再逼我了。”
“然後呢?”
“然後他們就不讓我走了。”
她抹了把眼淚。
“他們把門鎖了,把我手機收了,逼我給你打電話要錢。我真的不是自願的,阮鋒你相信我。”
“夠了。”
我走到玄關,把她的鞋從鞋櫃裏拿出來,擺在地上。
“你走吧。”
許婧站在客廳中間,燈光打在她臉上,淚痕一道一道的。
“阮鋒,我們真的要走到這一步嗎?”
“走。”
“六年了,你就這麼狠心?”
我拿起她的包,把裏麵的東西一樣一樣檢查了一遍。
鑰匙有兩把,一把是這裏的,一把是老房子的。
我把新房子的鑰匙取下來,包遞給她。
“你的東西都在裏麵,新房的鑰匙我留下了。”
“阮鋒!”
她突然喊了一聲。
“你到底怎麼了?你是不是有別人了?還是你覺得花一百萬虧了?你說實話!”
“我累了。”
我拉開門。
“出去。”
許婧站在門口,眼淚又湧了出來:
“我沒有騙你,阮鋒,我真的沒有騙你。”
“你要怎麼才能相信我?你要我做什麼都可以,求求你別趕我走。”
走廊的聲控燈滅了,她的臉隱在黑暗裏。
“我最後說一遍。”
我握住門把手。
“出去。”
她終於彎腰穿上鞋,抱著包走進了走廊。
我關上了門。
鎖扣哢嗒一聲,整個世界安靜了。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裏全是這六年的畫麵。
她說她家裏條件不好,但她會努力,不讓我操心。
後來她開始哭,說爸媽問她要錢,說她弟要交學費。
我心疼她,幫她出了第一筆錢,兩萬塊。
然後是第二筆,五萬。
第三筆,十萬。
越來越多,越來越頻繁。
我一直以為她是受害者,我以為是她的家人在吸她的血。
現在我才知道,也許從頭到尾,她才是那個吸血的。
七點半,本來該是起床化妝接親的時間。
我洗了把臉,換了身衣服,給酒店經理發了條消息,說要去退定金。
出門的時候,我看到茶幾上的紅包還堆在那裏,突然想起今天本該是人生中最熱鬧的一天。
現在好了,冷清得很。
酒店大堂裏人不多,前台的小姑娘認識我,之前來訂酒席的時候見過好幾次。
“阮先生,您來啦!”
她笑著打招呼。
“今天的婚宴是中午對吧,我們這邊已經準備好了,您要不要先去看看場地?”
“不用看了。”
我把定金收據放在櫃台上。
“婚禮取消,幫我辦一下退款。”
小姑娘的笑容僵在臉上:“取消?是改期了嗎?”
“不辦了。”
她張了張嘴,沒敢多問,低頭開始辦手續。
我站在大堂等,無聊地看著人來人往。
電梯門開的時候,我整個人像被人潑了一盆冰水。
許婧從電梯裏走了出來。
身後跟著她爸和她媽。
三個人有說有笑,許婧挽著她媽的胳膊,臉上掛著甜膩的笑。
“媽你放心,阮鋒那個人特別好哄。”
許婧的聲音清清楚楚地傳進我耳朵裏。
“他就是嘴上硬氣,實際上心軟得要命,我們在一起六年了,他什麼樣我最清楚。”
她媽拍了拍她的手:“那你確定他會給錢?昨天他不是說算了嗎?”
“他說算了又不是第一次了。”
許婧撇了撇嘴。
“上次我鬧分手,他第二天就跑到我公司樓下等了我三個小時,還買了一束玫瑰。他就是離不開我。”
她爸在旁邊插嘴:“那五十萬什麼時候能到賬?你弟那邊等著裝修呢。”
“爸你別急嘛。”
許婧笑著說。
“我跟了他六年,他能不給嗎?等我回去哄兩天,保證那五十萬乖乖到賬。”
她媽滿意地點點頭:“還是我閨女有本事。”
“那當然了。”
許婧得意地揚了揚下巴。
“也不看看是誰生的。”
三個人笑著往大堂的咖啡廳走,她爸手裏還拎著一個袋子,上麵印著某個金店的Logo。
我拿出手機,打開錄像。
鏡頭裏,許婧挽著她媽的胳膊,她爸在後麵跟著,一家三口和和美美。
和許婧口中的無底洞,偏心父母,吸血鬼弟弟完全相反的畫麵。
我走過去,在他們桌前站定。
“許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