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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徹底安靜了。
過了大概十秒,聽筒裏傳來男人的聲音,是她爸:
“你跟他說,四十萬也行!大半夜的別磨嘰!”
然後是女人尖利的聲音:
“就是啊,你跟他說說,四十萬就夠!”
許婧沒有回話。
“不管多少萬。”
許婧突然開口。
“都跟他沒關係了。”
嘟的一聲,電話掛了。
我把手機扔到副駕駛座上,皮質的座椅讓它滑了一下,屏幕朝下扣在墊子上。
車裏的暖風還開著,吹得人臉發燙。
我關掉暖風,搖下車窗。
冷風灌進來,帶著深秋特有的幹燥氣味,我深吸一口氣,眼眶突然有些酸。
之前的心疼是真的。
現在的恨也是真的。
當初她說那個家是無底洞,我信了。
她說爸媽偏心弟弟,從小到大沒給過她一分錢,隻會要錢,我也信了。
她說想斷絕關係,我就想方設法幫她斷。
一百萬。
我攢了整整三年。
那三年裏我每天加班到淩晨,周末還接私活,胃出血住院那次都沒敢跟她說。
我以為隻要拿了那張協議書,她就自由了。
她就隻是我的了。
多可笑。
為了讓她爸媽不來打擾我們,我特意買了新房,帶她搬過去。
整個小區隻有她和我有鑰匙,連我爸媽都還沒來過。
地址也隻有我們兩個才知道。
我以為那是我們的避風港。
可她今天偏偏坐在那間老房子裏。
沒有任何人闖進去,沒有任何人逼她。
是她自己走回去的。
一路上我都在想,她是什麼時候回去的?
今天早上?
還是昨天夜裏?
也許從一開始,她就沒有離開過。
從始至終,這隻是一場針對我的騙局。
車裏的廣播突然響了,是某個電台的情感節目,主持人正用溫柔的聲音說著。
愛情需要相互信任。
我伸手關掉。
整個世界又安靜下來,隻剩發動機低沉的轟鳴。
我重新發動車子,掉頭往家的方向開。
後視鏡裏,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
到家已經快淩晨一點了。
客廳的燈還亮著,玄關擺著兩大袋紅包,全是明天婚宴要用的。
我蹲下來拆了幾個,裏麵都裝好了六百六十六塊,圖個吉利。
茶幾上還有喜糖,粉色的包裝紙,是她挑的。
她說粉色顯嫩,拍照好看。
我拿起一顆糖,捏了捏,又扔回去。
手機響了,是我媽。
“小鋒啊,明天幾點去接親?你爸把鞭炮都買好了,你大伯特意從老家趕過來......”
“媽,婚禮取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