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產假結束前一晚，我接到一個陌生號碼打來的電話。

裏麵傳出男人輕鬆的笑聲：

“我這輩子做得最對的事，就是當年讓林晚辭職帶孩子。”

女人問：“你前妻後來真沒跟你搶安安？”

“她拿什麼搶？”

男人嗤笑。

“十年沒工作，沒社保，沒收入，離婚時連律師費都是借的。”

“孩子當然判給我。”

我握著手機，後背一點點發冷。

電話瞬間掛斷。

我抬頭，看向客廳裏的兩個人。

婆婆正抱著我的女兒，笑眯眯催我：

“辭職申請寫完沒有？孩子前三年最離不開媽媽。”

我的丈夫陳硯把溫水遞到我手邊：

“晚晚，聽話。”

“家裏又不是養不起你。”

1.

產假結束前一晚，陳硯把筆記本推到我麵前。

屏幕上是公司的離職申請頁麵。

他連理由都替我寫好了。

因家庭原因，自願離職。

這九個字擺在屏幕上，輕得像一句家常話。

可我知道它有多重。

一旦點下去，我七年的工齡、社保、晉升機會，都會被這九個字蓋過去。

我坐在沙發上，懷裏還搭著女兒安安的小包被。

婆婆抱著安安在客廳裏來回晃，嘴裏哼著不成調的兒歌。

“晚晚，別猶豫了。”

“孩子這麼小，你現在回公司，心能安嗎？”

“再說了，你一個月工資扣完五險一金也沒多少，真不如在家好好帶娃。”

陳硯坐到我旁邊，語氣溫和。

“我知道你舍不得工作。”

“但孩子前三年最關鍵。”

“你先辭了，等安安上幼兒園，再找也一樣。”

這句話他這半個月說了不下二十遍。

月嫂走後，婆婆也每天念。

安安哭，是我上班心野。

安安吐奶，是我沒把心放在孩子身上。

連我打開電腦看一眼工作群，她都要歎氣。

“當媽的人，哪能還像小姑娘一樣惦記外頭。”

我看著頁麵上的“提交”按鈕，手指停在觸控板上。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

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裏麵卻傳出陳硯的聲音。

比現在低沉，也更疲憊，卻帶著一種鬆快的笑。

“我這輩子做得最對的事，就是當年讓林晚辭職帶孩子。”

另一個女人笑著問：“你前妻後來真沒跟你搶安安？”

“她拿什麼搶？”

陳硯說。

“十年沒工作，沒社保，沒收入，離婚時連律師費都是借的。”

“孩子當然判給我。”

我渾身發冷。

電話掛斷時，屏幕恢複到離職頁麵。

婆婆還在催。

“快點呀，明天你們公司人事不是要確認嗎？”

陳硯握住我的手。

“晚晚，別怕。”

“我養你。”

從前聽見這三個字，我會覺得踏實。

現在隻覺得像一條繩子。

一端套在我脖子上，另一端握在他手裏。

我慢慢把手抽回來。

“我有點頭暈。”

“明早再提交。”

陳硯皺了皺眉。

婆婆立刻不高興。

“這有什麼好拖的？”

我抱過安安。

“媽，我剛出月子沒多久，頭真的疼。”

她還想說話，陳硯攔住她。

“算了，讓她休息。”

我低頭看著懷裏的女兒。

安安睡得很熟，小手攥著我的衣角。

我差一點，就親手把自己的人生交出去了。

也差一點，讓她以後看見一個沒有退路的媽媽。

不行。

絕對不行。

這個按鈕，我不能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