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懂事。多精準的評價。
不吵不鬧,不問去處,不查手機,不要求陪伴。他給多少錢我就花多少,他不回來我就自己睡。三年如一日,懂事得像一件擺設。
沈薇湊近了一點,聲音壓低:“林晚,你們三年之約快到了吧?他會跟你離婚的。”
我端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
她果然知道。
“他告訴你的?”
“他什麼都告訴我。”沈薇笑了一下,退後半步,恢複了得體的社交距離,“不好意思啊,我是不是說太多了?”
那天晚上回去,周衍破天荒進了我的房間。
他站在門口,領帶扯鬆了,看上去有點疲憊:“沈薇跟你說什麼了?”
“沒什麼,閑聊。”
他看了我幾秒:“林晚,你別多想。我跟沈薇......是過去的事了。”
我點點頭:“我知道。”
他好像還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嗯”了一聲,帶上了門。
我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或許我早該退出,父親公司的危機已經過去,離三年之約隻剩三個月,何苦繼續委屈自己做一個賢良淑德的妻子,又或者在那二人眼裏,我連妻子都算不上。
今天他特意來解釋,也不是在乎我的感受,而是怕我鬧——怕我破壞了他和沈薇感天動地的偉大愛情。
三年了,我終於徹底看清了。
離婚是我提的。
提前了三個月。
那天是周三,周衍難得回家吃飯。我做了三菜一湯,他坐在餐桌前看了一眼,說:“今天什麼日子?”
“沒什麼日子。”我給他盛了碗湯,“周衍,我們離婚吧。”
他筷子停在半空。
“不是說好了三年?”
“提前三個月,你應該沒意見吧?”我語氣平靜,“沈薇回來了,你們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我也該走了。”
他放下筷子,盯著我看了很久。
“林晚,你認真的?”
“嗯。”
“行。”他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音,“明天我讓律師擬協議。房子給你,車也給你,存款分你一半。”
“不用,我什麼都不要。”
他回過頭,眉頭擰著:“你什麼意思?”
“三年婚姻,你給了我爸公司活路,足夠了。”我笑了笑,“我淨身出戶。”
他站在餐廳門口,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我以為他會說什麼,但他隻是沉默了幾秒,轉身走了。
關門的聲音很輕,像是怕吵到誰。
我坐在滿桌沒動過的菜前麵,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地吃完了。
菜已經涼了,冰冷的溫度幾乎讓胸口快要失去知覺。
離婚手續辦得很快。
周衍的律師效率很高,財產分割協議擬得滴水不漏。我還是那句話,什麼都不要。
簽字的時候周衍坐在對麵,一直看我。筆尖落在紙上的時候,他忽然開口:“林晚,你就這麼想走?”
我抬頭,半晌:“是你一直想讓我走。”
他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從民政局出來,他接到了那個電話電話,那個“晚上老地方見”的電話。
然後他依舊居高臨下地跟我說:“以後有事還可以找我。”
我笑了笑,沒說話,攔了輛出租車。
後視鏡裏,周衍站在車邊看著我離開的方向,手機還舉在耳邊,人卻望著我這邊。
我收回視線,打開手機,看到了那條“自由”的微博。
司機師傅問我去哪,我說:“師傅,隨便開吧。”
我靠著車窗,看著這座城市的街景一幀幀掠過。三年的婚姻像一場漫長的退潮,現在水終於退幹淨了,露出幹涸的、布滿裂痕的沙礫。
我打開微信,給陳橙回了消息:“是的,他自由了,橙子,我離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