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本能地把鏡頭往旁邊轉,但還是晚了一步。
林梔在屏幕那頭看見了我。
她開始尖叫、哭、摔東西。
陸衍當場轉身。
他走了。
走之前回頭看了我一眼,說:「你自己打個車吧,別和梔梔計較。」
那天我單腳站在雨裏,褲腿濕透了,崴傷的腳踝腫得像發麵饅頭。
打車軟件刷了四十多分鐘,才有一輛願意接單的。
事後我跟他提起這件事。
他說:「你怎麼就不能換位思考一下呢?梔梔孤身一人,精神脆弱,經不起半點刺激。你好歹還有我。」
我被他說服了。
我當時居然覺得,他說的有道理。
我居然還反省了一下自己是不是太自私。
現在再回想,渾身發冷。
不是因為走廊的風。
手術室的紅燈亮了四個小時。
四個小時裏我沒喝一口水,沒站起來一次。
燈滅的那一瞬間,我整個人像是被人從水底撈上來,大口大口地喘氣。
醫生推門出來,摘下口罩:「手術順利,人已經穩住了。」
我兩腿一軟,扶著牆壁才沒坐到地上。
第一反應竟然還是想告訴陸衍。
手指碰到手機屏幕的一瞬間,我猛地回過神。
上一次,我給他發了一條消息。內容是:「陸衍,今天下雪了,你那邊冷不冷?」
就這麼一條。
林梔看到了。
她站在窗台邊上,赤著腳,對著陸衍說:「你們是不是還沒斷幹淨?那我去死好了。」
陸衍嚇得臉都白了。
事後他打電話過來,語氣帶著壓抑的怒意:「以後不要主動聯係我,她會看到的。」
從那以後,我沒有了事事同他分享的資格。
我攥著手機,把指頭縮回來。
他不會來的。
就算來了,也不是因為我。
安排好病房陪護的事,天邊泛起淺白。
我坐在陪護椅上,點開相冊。
林梔犯病以後,我和陸衍的合照全是我偷偷拍的。
他每次都反複叮囑:「不能存進公開相冊,不能發給任何人。如果被梔梔看到,會有危險的。」
我照做了。
所有的照片都藏在一個加密文件夾裏,像見不得光的東西。
我一張一張翻過去。
有一張是剛在一起那年,我偷拍的他睡覺的樣子。
他側躺著,睫毛很長,嘴角帶著笑。窗外有陽光照進來,打在他耳垂上。
我當時心想,我大概會和這個人在一起一輩子。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然後全選,一鍵刪除。
手機彈出確認框:「確定刪除128張照片?」
確定。
一張不留。
電話鈴聲恰好在這時響起來。
來電顯示:陸衍。
我直接拒接。
幾秒後,消息彈出來。
「剛剛哄梔梔睡下,你怎麼不接電話?」
我看完。
點開設置,把他的消息提醒關閉。
他嘴上說著假分手,可實際上呢?
林梔住進了我們的房子,用我的毯子,占我的衣櫃,躺在我男朋友旁邊。
而我像個小偷一樣,偷偷拍照,偷偷想念,偷偷在人群裏找他的影子。
這場戀愛,從頭到尾隻有我一個人在談。
我談不動了。
真的談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