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斷供第十八日夜裏,我疼得從供桌前滾下去。
鬼魂散開時,不會流血。
隻會冷。
我撐到天亮,去了陰醫館。
陰醫掀開我的眼皮。
“斷珠十八天,還被活人陽氣衝過。”
“陸長舟想換鬼妻了?”
我沒力氣說話。
“開藥。”
“藥隻能吊三日。”
“三日也行。”
他給了我三張固魂符。
“貼心口。”
“別碰活人。”
“別動怒。”
“別再信男人。”
我攥著符紙回家。
陸長舟坐在客廳。
桌上放著一碗冷掉的固魂湯。
旁邊還有一碟桂花香。
是他親手調的。
鬼吃不了桂花糕。
但能聞香。
他看見我,立刻站起來。
“你去哪了?”
“陰醫館。”
他臉色一沉。
“這麼嚴重為什麼不給我打電話?”
“你接嗎?”
他瞬間頓住。
“昨晚綿綿痛到昏過去,我守了一夜。”
我點頭。
“她疼,你守一夜。”
“我魂散,你問我為什麼不打電話。”
陸長舟揉了揉眉心。
“溫棠,我很累。”
“可我快死了。”
他突然說不出話。
半晌,他走過來,想抱抱我。
手卻穿過連我的肩。
他僵住了。
我後退半步。
“你看,抱不到了。”
他的眼神終於慌了。
“今晚我一定拿珠子回來。”
“你用什麼拿?”
他沉默。
我知道他有。
他隻是舍不得從蘇綿綿手上拿回來。
手機這時響了。
是蘇綿綿打來的。
陸長舟看了一眼,沒接。
電話又響。
第三次時,他接了。
蘇綿綿哭得發抖。
“師父,我直播鑒寶翻車了。”
“他們說我賣假貨,要報警。”
陸長舟聲音立刻變了。
“你別急,我馬上過去。”
我看著他拿車鑰匙。
電話裏,蘇綿綿哭著說:
“師父,你別來了,師娘會不高興的。”
陸長舟攥緊手機。
“我十分鐘到。”
他掛了電話。
我沒有阻止。
晚上,我一個人去了鬼市。
鬼市沒封,燈火通明。
賣聚魂珠的老攤主看見我,嚇了一跳。
“陸夫人,你怎麼成這樣了?”
我問攤主:“最近聚魂珠斷貨了嗎?”
“沒有。”
“陸長舟來過嗎?”
“來過,買了十五顆。”
我閉了閉眼。
“都是溫性的?”
攤主臉色變了。
溫性聚魂珠,是我這種女鬼續命用的。
活人戴久了,會吸空裏麵的魂氣。
攤主歎了口氣。
“陸老板說,先讓那姑娘戴幾天,養透了再給你用。”
我笑了。
原來他不是沒想過我。
他隻是覺得,被別人吸空的命,也配還給我。
我看著他。
“他真這麼說?”
“是啊。”
“他說怕你知道了不肯。”
我閉了閉眼。
原來他不是完全沒想過我。
他甚至給自己找好了理由。
讓蘇綿綿戴著我的珠子。
等她不疼了。
等珠子空了。
再說是為了我好。
傍晚,陸長舟回來了。
我語氣平淡:
“我今天也去了鬼市。”
陸長舟臉色瞬間變了。
我看著他。
“鬼市沒封。”
“珠子也沒斷。”
“陸長舟,你騙我騙得辛苦嗎?”
他嘴唇動了動。
“溫棠,綿綿體質特殊。”
“我體質也特殊。”
我說。
“我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