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剛蒙蒙亮。
我用一件寬大,厚重的黑色大氅,將自己死死裹住。
裏麵,是昨夜改好的綠裙。
大氅寬厚,任誰看去,我依然是一個臃腫如桶的肥豬。
剛整理好麵紗,院門外就傳來一陣清脆的環佩叮當聲。
庶妹顧清柔踩著蓮步來了。
她穿著一身蜀錦掐金絲的百水裙,發髻上插著一支流光溢彩的碧玉簪。
“大姐姐,這簪子好看嗎?這可是世子爺特意從西域給妹妹尋來的。”
顧清柔撫著玉簪,眼裏滿是得意。
可當她掃了我一眼,立刻嫌惡地用帕子捂住鼻子,往後連退了三步。
“哎呀,大姐姐,你身上怎麼一股黴味?”
“母親說了,今日百花宴貴人雲集,你這副尊容和這一身怪味,絕不能與我們同乘一輛馬車。要是把侯府的主車坐塌了,驚擾了聖駕,那可是滅族的大罪!”
小桃氣得渾身發抖:
“二小姐,這可是百花宴!難道讓姑娘走著去?”
“急什麼,母親仁慈,給姐姐備了專用車架。”
顧清柔掩口嬌笑,丟下一個鄙夷的眼神,轉頭走了。
專用車架很快到了。
一輛拉泔水和夜香的破爛板車。
車板上汙漬斑斑,甚至散發著陣陣令人作嘔的惡臭。
“這怎麼坐人!她們欺人太甚!”
小桃急得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坐。”
我按住小桃的手,神色平靜。
我拎起大氅,麵無表情地跨上了那輛臭氣熏天的板車。
板車搖搖晃晃地駛上朱雀大街。
沿途的百姓聞到惡臭,紛紛捂著鼻子避讓。
指指點點的嘲笑聲如潮水般湧來。
“快看!那是永安侯府那個一百八十斤的廢物嫡女!”
“我的天,坐著夜香車去赴百花宴,惡心死了,她也稱得上是花嗎?”
“瞧那黑乎乎的一大坨,跟頭黑熊似的,真是把侯府的臉都丟光了!”
我端坐在惡臭與嘲諷之中,閉目養神,心如止水。
一個時辰後,板車終於在宮門口停下。
我剛下車,一個穿著寧王府服飾的長隨,便冷著臉攔在了我的麵前。
是世子的貼身長隨。
他斜著眼看我,目露鄙夷。
他從懷裏掏出一封已經蓋了寧王印章的退婚書,當著無數往來的貴人麵,直接甩在了我的腳邊。
“大姑娘,世子爺有令。”
“若你還有半點廉恥心,現在就簽了這退婚書。”
“否則,一會兒進了大殿,殿前丟臉。到那時候,可誰也幫不了你!”
四周過往的官員和貴女們紛紛駐足,爆發出一陣高過一陣的低笑。
我深吸一口氣,沒有哭,也沒有鬧。
而是緩緩俯身,優雅地將那封退婚書撿了起來。
我拍了拍紙上的塵土,隔著麵紗,聲音平靜無波:
“多謝世子體貼。”
在長隨驚愕的目光中,我將退婚書塞進袖中,裹緊黑色大氅,大步邁入宮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