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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我沒有完成付款。

雲頂公館的合同自然也沒有簽成。

從簽約室出來後，趙康一路冷著臉，沒有主動和我說一句話。

我隻好在學校附近找了一間短租公寓，一晚三百二十九，房間雖然不大，卻很幹淨，離地鐵站也近。

我先訂了三晚。

趙康剛進門，就開始到處挑剔。

“床怎麼這麼小？窗戶外麵就是老居民樓，一點景色都沒有。電視連會員也沒有，這種地方怎麼住人？”

我低頭整理證件，沒有理會他的抱怨。

“隻住三天，等我們重新找到房子就搬。”

趙康把行李重重放到地上。

“重新找什麼？雲頂公館不是挺好嗎？你給你爸打個電話，把錢要回來不就行了？”

我合上行李箱，抬頭看他。

“那你呢？”

“我什麼？”

“你準備拿多少錢租房？”

趙康頓了一下，避開我的眼神。

“我媽隻是暫時不肯給，等她氣消了，自然會把錢轉給我。”

我朝他伸出手。

“你銀行卡裏不是還有錢嗎？拿出來看看。”

趙康臉色有些難堪。

“情侶之間，有必要查得這麼清楚？”

“不是你說要一起承擔嗎？”

我沒有收回手。

“給我看看。”

他盯著我看了很久，像是第一次認識我。最後還是不情不願地打開了手機銀行。

第一張銀行卡，餘額十二塊三。

第二張銀行卡，餘額四十四塊九毛六。

加起來，正好五十七塊二毛六。

我盯著屏幕看了幾秒。

“你不是說，你媽隻是把租房的錢收回去了？你自己的生活費呢？”

趙康明顯沒有準備好答案，支支吾吾半天，才說前段時間找工作，買西裝、請人吃飯，已經花得差不多了。

可他的西裝是我買的。

求職簡曆是我花錢找人修改的，就連他上個月去外地參加麵試的高鐵票，也是我替他訂的。

我沒有拆穿。

趙康見我不再追問，以為我心軟了。他低頭操作了幾下，我的手機很快響起轉賬提示。

“支付寶到賬，五十七元二角六分。”

我看向轉賬記錄。

趙康握住我的手，目光認真得像是準備把自己的一生交給我。

“小小，我現在的確沒什麼錢，可我願意把我擁有的一切都交給你。以後我賺的每一分錢，也都會是你的。”

換作以前，我或許真的會感動。

我會覺得，一個男人願意把身上最後的錢全部給我，難道還不夠愛我嗎？

可現在，我隻覺得荒唐。

“所以，你拿五十七塊二毛六，我拿二十八萬，這就叫共同承擔？”

趙康臉上的深情瞬間僵住。

“你一定要算得這麼清楚嗎？等我們結婚以後，還分什麼你的我的？”

“再說了，我為了留在瀾城陪你，連南方公司年薪二十五萬的工作都拒絕了。難道這些付出不算錢？”

又是這句話。

趙康曾經告訴我，他拿到了南方一家上市公司的錄用通知，工資高、待遇好。可因為我決定留在瀾城，他毅然拒絕了對方。

當時我感動了很久，甚至主動告訴他，畢業後的生活壓力，我們可以一起承擔。

可那封所謂的錄用通知，我從來沒有親眼見過。

趙康去洗澡後，我坐在床邊，鬼使神差地點開了一個畢業生租房論壇。

剛進入首頁，一篇熱帖便吸引了我的注意。

【女朋友家裏給了二十八萬安家金，怎麼讓她主動交一年房租？】

我的手指一下停住了。

帖子發布於三天前。

樓主說，自己和女朋友即將大學畢業。女朋友是家中獨生女，父親做生意，剛答應給她二十八萬元安家金。

而他準備在金融區租一套高檔公寓，最好一次性交清全年房租。

有人在評論區問：

【既然是兩個人一起住，為什麼不是一人一半？】

樓主回複得理直氣壯。

【她家比我家有錢，憑什麼要一人一半？】

【我陪她談了快三年，難道我的青春不值錢？】

有網友直接罵他吃軟飯，他不僅不生氣，反而連續回複了十幾條。

【吃軟飯怎麼了？有本事你們也找個有錢的。】

【她爸媽隻有她一個女兒，以後公司和房子還不都是我的。】

【女人結婚前的錢不花掉，婚後就容易藏私房錢。】

【我媽說了，先把她的錢變成共同資產，她以後才不會動不動提分手。】

越往下看，我的指尖越涼。

最讓我確認樓主身份的，是他發布的一張戶型圖。

公寓名稱雖然被打了馬賽克，右下角的家具套餐編號卻沒有遮住。

YT-88。

正是趙康今天在雲頂公館選的那一套。

評論區有人問：

【你女朋友要是突然不肯付款怎麼辦？】

樓主很快回複。

【學校馬上清退宿舍，她一個嬌生慣養的大小姐，總不能去睡網吧。】

【先把她所有行李拉到公寓，再告訴她沒錢。】

【她爸媽給了二十八萬，她有退路，我就沒退路嗎？逼到那個份上，她自然會付。】

我看著最後一句話，胃裏一陣翻湧。

今天宿舍樓下，搬家公司沒有出現，並不是因為臨時取消。

趙康根本沒有付錢。

他故意讓我拖著所有行李來到雲頂公館，認定我害怕沒有地方住，認定我丟不起這個人，所以一定會拿出那二十八萬。

帖子仍在不斷更新。

半小時前，樓主剛剛回複了一條評論。

【女朋友突然說錢被凍結了，不知道是真沒錢還是在試探我。】

【我先裝慘，把銀行卡餘額全部轉給她了。五十多塊也是全部身家，女人最吃這一套。】

我盯著“五十多塊”四個字，心裏最後一點僥幸徹底消失。

浴室裏的水聲還在繼續。

我立刻打開錄屏，從帖子標題開始，一條條往下保存。

樓主的頭像、發布時間、評論內容，以及所有涉及金額和公寓的信息，我全部錄了下來，又把文件上傳到了雲盤。

剛做完這些，浴室裏的水聲便停了。

我立即退出論壇，將手機扣在床上。

趙康裹著浴巾出來，頭發濕漉漉的，像往常一樣坐到我身邊，順手摟住我的肩膀。

“還生氣呢？”

我搖了搖頭。

“沒有。”

趙康笑了。

“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種斤斤計較的女人。房子的事，明天再和叔叔說說。”

“我們早晚要結婚，他的錢不留給我們，難道還能留給別人嗎？”

我垂下眼，慢慢攥緊手指，臉上卻沒有表現出來。

“你說得對。”

趙康眼睛一亮。

“那你明天把錢要回來？”

我靠在床頭，故意歎了口氣。

“看情況吧。我爸這次好像真的生氣了，還說讓我自己出去找工作，別再指望家裏。”

話音落下，趙康摟在我肩膀上的手明顯僵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