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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澤把我們帶進簽約室，桌上擺著合同和平板電腦。

趙康明顯不是第一次看這份合同，熟練地點開頁麵，將平板推到我麵前。

“小小，你在這裏簽字就行。耽誤得越久，房子越容易被別人搶走。”

我沒有立刻簽字，而是一頁頁往後翻。

第一張是租賃合同，承租人隻有我的名字。第二張是入住人登記，趙康的信息被填在共同居住人一欄。

繼續往後，是押金退還賬戶。

銀行卡尾號不是我的。

“這個賬戶是誰的？”

趙康低頭看了一眼，語氣自然得仿佛這根本不算問題。

“我的。我們以後肯定一起退租，押金退給誰都一樣。”

我繼續查看合同。

家具套餐的購買人是趙康，地下停車位綁定的是他的車牌，就連公寓贈送的一年健身房會員，也登記在他的手機號下。

可房租、押金和所有服務費用，全都要從我的賬戶支付。

“這些都是你填的？”

“中介係統自動生成的。”

趙康說完，方澤明顯愣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解釋什麼，但在對上趙康警告的眼神後，又低下頭整理文件。

我沒有繼續追問，而是在合同上簽下自己的名字。

趙康一直緊繃著的肩膀終於放鬆。他接過平板，飛快操作了幾下，屏幕卻沒有跳轉到合同確認頁麵，而是出現了銀行付款授權。

二十五萬八千元。

收款方是雲頂公館運營公司。

趙康順手拿起我的手機。

“驗證碼應該發過來了，你念給我。”

我沒有回答。

他又催了一句：“中介還在等，這裏的房子很搶手。錯過今天，就不一定還能租到了。”

我伸手去拿手機。

趙康下意識往後躲了一下，像是怕我看見什麼。這個動作雖然很輕，卻讓我心裏最後一點不安迅速擴大。

“手機給我。”

我的聲音冷了下來。

趙康這才把手機遞回來。

短信的確到了。

六位數驗證碼，隻要輸入，二十五萬八就會從我的賬戶裏劃走。

我直接關閉了頁麵。

“付不了。”

趙康愣住。

“為什麼？”

“我爸把錢凍結了，賬戶裏現在隻有三千多。”

他的臉色當場變了。

“不可能！”

這三個字又急又響，簽約室裏的其他工作人員全都抬頭看了過來。

趙康意識到自己失態，連忙壓低聲音，卻還是掩不住焦躁。

“你爸上個星期明明答應給你二十八萬，怎麼可能突然凍結？”

我抬眼看他。

“我爸給不給我錢，你為什麼這麼清楚？”

趙康嘴唇動了動，很快重新擠出笑容。

“你不是和我說過嗎？我隻是擔心我們沒地方住。”

“小小，我們今天必須把房子定下來。學校宿舍馬上關門，你總不能拖著行李去睡大街吧？”

“要不然你給叔叔打個電話，讓他先把錢解開。”

我沒動。

趙康語氣裏的不耐煩越來越明顯。

“這錢又不是給我一個人花，我們租的是共同的家。你家有這個條件，為什麼非要讓我們在畢業第一天就過苦日子？”

聽見這句話，我忽然笑了。

“你一分錢都拿不出來，所以我不付二十五萬八，就是讓你過苦日子？”

趙康臉色僵硬，半天沒說話。

方澤輕咳一聲，小心提醒：“其實附近也有價格低一些的房源，月租三四千的小兩居挺多，交通也方便。”

我順勢接話。

“那就先看看便宜的。”

“不行。”

趙康幾乎脫口而出。

說完，他自己也意識到反應過大，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

“為什麼不行？”我問。

趙康移開視線。

“我已經跟同學說我們要住雲頂公館了。現在突然換成普通小區，別人會怎麼看？”

直到這一刻我才發現。

趙康想要的，可能從來不是和我有一個家。

而是一套能讓他在同學麵前炫耀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