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司嶼,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
顧時舟約我在咖啡館坐坐,坐在靠窗的位置,用吸管攪著杯子裏的冰美式。
我說沒有。
“騙人,你都不怎麼回我消息了。上次發你的遊戲戰績你都沒點讚。”
他聳了聳肩,語氣有一點鬱悶。
“忙,最近在整理一些東西。”
“整理什麼?搬家啊?”
“算是吧。”
顧時舟眼睛亮了一下:“搬家?搬去哪?你和沈若初是不是要換大房子?是不是要準備婚房了?”
他連珠炮一樣問了三個問題,每一個都戳在我心口上。
“還沒定。”
“哎呀,你們兩個真是的,都在一起五年了還不結。”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我。
“司嶼,說真的,你和沈若初到底什麼時候領證?我好當伴郎啊。”
伴郎。
這個詞從他嘴裏說出來,我忍不住想笑。
“快了吧。”
“那我可等著了,伴郎服我都看好了,要那種剪裁特別挺括的定製西裝。”
他掏出手機給我看他收藏的款式圖,滑了好幾張。
每一張都很講究。
“你在那天一定要比我難看,”我說,“這是伴郎的基本義務。”
顧時舟哈哈大笑:“放心放心,你是新郎你最帥,我保證全程給你遞戒指擋酒。”
他笑起來的時候,牙齒在咖啡館的暖光燈下亮了一下。
五年來我見過無數次這個笑容。
在球場幫我占場地時笑過,在我和沈若初吵架替我當和事佬時笑過,在台風夜發微信讓我先吃藥時笑過。
每一次都很真。
真到我用了五年才看出來是假的。
“對了,”顧時舟放下手機,“你下周有空嗎?我想讓你陪我去看個車展。”
“什麼車展?”
“新能源車展,在市會展中心。我一個人去太無聊了。”
“沈若初不是懂車嗎?叫她陪你去。”
我說得很平淡。
顧時舟的笑僵了不到一秒,恢複得很快。
“她多忙啊,我哪好意思麻煩她。”
“你剛才讓她當伴郎搭檔的時候挺好意思的。”
話一出口,空氣安靜了兩秒。
顧時舟眨了眨眼,然後笑了。
“司嶼你今天怎麼了,說話酸酸的,吃醋了?”
他伸手過來拍我的肩膀。
“大醋壇子,你兄弟我對你家女人就是正常朋友關係,你別想多了好不好。”
他靠近我的時候,我聞到了一股香水味。
不是他平時用的那款清新型古龍水。
是另一種。
偏木質調,帶一點煙草味。
和沈若初衣櫃裏那件男款衛衣上殘留的味道一模一樣。
我沒有躲開他的手。
“沒有吃醋。”
我笑了一下。
我們又聊了半小時,聊了新出的遊戲,聊了公司八卦,聊了他最近又被催婚。
一切如常。
分開的時候他錘了我胸口一拳,說:“改天我們再約,帶上沈若初,我請客。”
我說好。
回到家,我沒有開燈。
站在玄關,把門反鎖了。
打開衣櫃,把那件男款衛衣拿出來,疊好,放進一個紙袋裏。
然後打開另一扇櫃門,拿出一個行李箱。
不大,20寸,登機箱。
足夠裝下一個人重新開始需要的東西。
我一件一件地往裏放。
證件、幾件換洗衣物、一本存折、一盒胃藥。
沒有放她送我的那塊表,沒有放合照相框,沒有放任何跟這五年有關的東西。
手機響了。
沈若初發來消息:“加班,晚上不回了,你自己熱飯吃。冰箱裏有昨天剩的排骨湯。”
我回了一個字:“好。”
然後打開航班軟件。
今晚十一點四十的紅眼航班,飛大理。
單程。
我按下了購買鍵。
行李箱拉鏈合上的聲音很輕,在空蕩蕩的房間裏像歎了一口氣。
把備用鑰匙從鞋櫃上拿下來,放在餐桌中央。
旁邊壓了一張紙條,上麵隻有一行字。
那件男款衛衣我放在紙袋裏了,還給你們。
出門前我最後看了一眼這個住了兩年的家。
她的拖鞋和我的拖鞋還整整齊齊地擺在門口。
我把屬於我的那雙拎起來,丟進了門外的垃圾桶。
出租車來了。
坐上去的時候,司機問:“去哪?”
“機場。”
車開出小區大門,我回頭看了一眼那棟樓。
十六層的燈是黑的。
從今以後都會是黑的。
到了機場,過安檢,候機。
手機上沒有新消息。
沈若初在加班。
顧時舟在過他的母胎單身人生。
登機口廣播開始叫號。
我拖著行李箱排進隊伍,前麵是一對情侶,女孩靠在男孩肩上打哈欠。
男孩幫她把背包帶子理好,低頭說了句什麼,女孩笑了。
我轉開了視線。
坐進座位,係好安全帶。
飛機滑行,加速,離地。
城市的燈火在舷窗外碎成一片。
手機切進飛行模式之前,最後收到一條消息。
是顧時舟發在“鐵三角”群裏的:
“明天中午誰有空?新開了一家烤肉店,五星好評,三個人去剛好。”
三個人。
三十秒後,手機暗下來。
飛機穿進了雲層,什麼都看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