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妻子楚明夏車禍癱瘓的那四年,是我熬盡心血將她從深淵拉回。
那時我推著輪椅帶她去暗夜公園看星星,她紅著眼眶發誓,
等她康複重組探險隊,找到的第一顆極品隕石,一定親手為我戴上。
如今她終於從無人區凱旋,帶回了一顆世所罕見的粉紅玫瑰隕石。
慶功宴上,她當著眾人的麵遞給我一對奢華的黑鑽袖扣,
溫熱的氣息曖昧地掃過耳畔:
“戴上它,等會兒陪我上台致辭。”
我以為那顆舉世矚目的隕石,是她要留在致辭時給我的壓軸驚喜。
我滿心歡喜地去後台替她拿胃藥,卻在半掩的安全門後僵住了腳步。
那個滿眼是我的女人。
此刻正將那顆極品隕石,珍重地戴在年輕男向導的脖子上。
她低頭,吻了吻少年的耳垂,聲音裏滿是依戀。
“在無人區陪我出生入死的是你,這顆星星,我隻送你。”
杯中傾倒出的開水燙紅了我的手背,我卻感覺不到痛。
原來四年日夜不休的端水喂藥,終究抵不過她們在無人區擦出的火花。
既然如此,那我也該去追逐屬於自己的玫瑰了。
......
“明夏姐,姐夫真的不會介意嗎?”
安全門縫隙裏傳出少年清朗的笑聲。
是溫嶼。
楚明夏帶回來的那個年輕男向導。
他伸手摸著脖子上的粉紅玫瑰隕石。
手指修長白淨,沒有一點常年風吹日曬的粗糙。
“他介意什麼。”
“這顆隕石是你用命幫我找回來的,本來就該屬於你。”
楚明夏替他理了理衣領。
指尖擦過他的鎖骨,動作熟練又自然。
“那姐夫要是問起來呢?”溫嶼眨了眨眼。
“我會告訴他,隕石捐給地質博物館了。”
楚明夏笑了笑。
“聽瀾很懂事,他不會鬧的。”
懂事。
這兩個字像一根生鏽的針,緩慢地紮進我的耳膜。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背。
開水剛才潑在上麵,紅腫了一大塊,邊緣甚至起了細小的水泡。
我不覺得疼。
隻覺得手腳冰涼。
我把手裏捏得有些變形的胃藥盒子,輕輕放在門外的消防栓上。
沒發出一點聲音。
轉身走回宴會廳。
頭頂的水晶燈晃得人眼暈。
我走到角落的圓桌旁坐下。
這裏很安靜,沒人注意我。
大家都圍在主桌那邊,等著探險隊隊長楚明夏出來敬酒。
過了大約五分鐘。
楚明夏推開宴會廳的側門走出來。
溫嶼跟在她身後。
距離保持得很好,不遠不近,半步之遙。
他脖子上的那顆粉紅隕石已經不見了,大概是藏進了衣服裏。
楚明夏的視線在場內掃了一圈,定在我身上。
她走過來。
拉開我旁邊的椅子坐下。
“藥拿到了嗎?”她看著我。
語氣帶著她獨有的那種沉穩。
我說沒有。
“後台沒熱水,我找了一圈沒找到。”我看著麵前的空酒杯。
楚明夏伸手握住我的手。
她的手很熱。
我的手很冷。
“怎麼這麼涼?”她皺了下眉。
視線下移,落在我紅腫的手背上。
“燙到了?”
她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些,眼中浮現出熟悉的關切。
“怎麼這麼不小心。”
她從口袋裏拿出手帕,想幫我擦拭手背上的水漬。
我把手抽了回來。
動作不大,但很堅決。
楚明夏愣了一下。
手帕停在半空。
她看著我,眼神裏閃過一絲疑惑,但很快又恢複了平靜。
“生氣了?”她輕聲問。
“因為那對黑鑽袖扣?”
她以為我嫌棄那對用錢就能買到的袖扣。
以為我在嫉妒別人眼裏的敷衍。
溫嶼這時候走了過來。
他手裏端著一杯溫水,笑盈盈地遞給楚明夏。
“明夏姐,我剛才去後廚要了杯溫水,你先把胃藥吃了吧。”
他頓了頓,看向我。
“姐夫剛才去後台找水,肯定累壞了。我順路就帶過來了。”
順路。
他把我在安全門外站的那幾分鐘,輕描淡寫地抹去了。
楚明夏接過水杯,溫和地對他笑了笑。
“謝謝。”
她又轉頭看向我。
“你看,溫嶼多細心。你剛才要是找不到,就該給我打個電話。”
她在怪我。
怪我不夠細心,怪我讓她等了太久。
我沒說話。
隻是看著她吃下胃藥,然後把杯子遞回給溫嶼。
兩人指尖相觸。
一觸即分。
溫嶼的嘴角掛著一抹勝利者的微笑。
“聽瀾,走吧。”
楚明夏站起身,朝我伸出手。
“慶功宴的致辭要開始了,你得陪我一起。”
她是今晚的主角。
我是她癱瘓四年,不離不棄的糟糠之夫。
所有媒體都在等我們上演一出苦盡甘來的戲碼。
我沒牽她的手。
自己站了起來。
“走吧。”
楚明夏收回手,沒說什麼。
她習慣了我的順從,偶爾的冷淡,她隻當是我在鬧別扭。
台上燈光璀璨。
楚明夏握著話筒,講述著無人區的風雪,講述著探險隊的生死時刻。
她講得很動情。
台下掌聲雷動。
“最後,我要特別感謝一個人。”
楚明夏的目光看向台下。
看向溫嶼的方向。
“沒有他,我不可能從那場雪崩裏活著走出來。”
“溫嶼,謝謝你。”
所有人的目光都順著她看了過去。
溫嶼紅了眼眶,站起身,朝她微微鞠躬。
胸前那一抹微不可察的粉色,在燈光下閃過一絲光芒。
隻有我看到了。
也隻有我懂那意味著什麼。
楚明夏轉過頭,看向我。
“當然,我還要感謝我的丈夫。”
她的聲音變低了,帶著恰到好處的溫柔。
“四年來,是他守在我床前。”
“聽瀾,辛苦你了。”
台下再次響起掌聲。
有人在抹眼淚,有人在讚歎我們的感情。
我看著楚明夏那張深情的臉。
胃裏突然一陣翻江倒海。
“不辛苦。”我對著麥克風說。
聲音很輕。
“那姐夫以後,是不是要把隊長還給我們啦?”
台下的溫嶼突然喊了一聲。
帶著玩笑的口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