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認親宴當晚。
沈家包下了市中心最豪華的酒店宴會廳。
燈光璀璨,衣香鬢影。
我沒有穿林佩玖準備的任何衣服。
我穿了一身自己在網上淘來的黑色休閑西裝,簡單,沒有任何點綴。
站在金碧輝煌的宴會廳裏,像個格格不入的幽靈。
沈晏塵則穿著那套昂貴的淺灰色高定西服。
領口處甚至鑲嵌了碎鑽,整個人都在發光。
他挽著宋綰綰的手臂,穿梭在賓客間,接受著所有的讚美。
沈修遠在台上致辭。
他的聲音溫和而洪亮。
“今天,是我們沈家大喜的日子。”
“我失散多年的雙胞胎兒子,辭聿,終於回家了。”
台下響起熱烈的掌聲。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帶著好奇,審視,以及毫不掩飾的輕蔑。
因為沈晏塵就站在我身邊。
他的高貴,更加襯托出我的寒酸。
宋家老太太坐在主桌上,笑得合不攏嘴。
她拉著沈晏塵的手。
“我們晏塵啊,就是有福氣。”
“雙胞胎兄弟,到底還是晏塵從小養在身邊,更有大家公子的氣質。”
周圍的人紛紛附和。
林佩玖在一旁溫和地打著圓場。
“辭聿在外麵吃了不少苦,以後慢慢教就好了。”
這句話,直接給我定性了。
一個需要被“教”的、沒有教養的野小子。
敬酒環節。
沈晏塵端著酒杯,走到我麵前。
宋綰綰緊緊跟在他身邊,像個盡職盡責的護衛。
“哥哥。”
沈晏塵的聲音很輕,帶著幾分委屈。
“我敬你一杯,歡迎你回家。”
他將酒杯遞給我。
就在我伸手去接的那一瞬間。
他突然手一鬆。
“哐當”一聲巨響。
不僅酒杯碎了,連帶著他腰間掛著的那塊成色極好的極品翡翠玉佩,也砸在地上,碎成了好幾段。
宴會廳瞬間安靜下來。
宋家老太太猛地站了起來,臉色鐵青。
“那是我們宋家傳給未婚夫的傳家寶!”
沈晏塵捂著臉,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他沒有指責我,隻是低聲抽泣。
“對不起......是我沒拿穩。”
“我想給哥哥遞酒,可能哥哥沒注意到。”
宋綰綰立刻將他護在身後,怒視著我。
“沈辭聿,你就算對晏塵有再大的怨氣,也不能拿宋家的傳家寶出氣!”
“晏塵處處讓著你,你為什麼還要這樣咄咄逼人?”
沈修遠和林佩玖也趕了過來。
看到碎裂的玉佩,林佩玖紅著眼眶,一把拉住我的手。
“辭聿,你快向宋奶奶道歉!”
“告訴她,你隻是不小心,不是故意的。”
她沒有罵我。
她隻是用最溫柔、最無奈的語氣,逼我當眾認下這個罪名。
沈晚意站在一旁,深深地歎了口氣。
“辭聿,你這次真的太過分了。”
“你難道不知道這塊玉佩對晏塵有多重要嗎?”
周圍的賓客開始竊竊私語。
“這流落在外麵的,就是上不得台麵。”
“心腸太歹毒了,連弟弟的傳家寶都要毀掉。”
“沈家也是倒黴,怎麼找回來這麼個掃把星。”
所有的指責,像潮水一樣向我湧來。
沒有人問我,玉佩到底是怎麼碎的。
他們隻需要一個發泄情緒的靶子。
而我,是最完美的那個。
沈晏塵靠在宋綰綰懷裏,哭得梨花帶雨。
“大家別怪哥哥,真的是我不小心。”
“哥哥剛回來,還不習慣。”
看,多厲害的綠茶。
三言兩語,就把自己立在了道德的製高點上。
林佩玖握著我的手越來越緊。
“辭聿,聽話,快道歉。”
“隻要你道歉,宋家會原諒你的。”
我冷冷地看著這一家人。
“我沒碰過那個玉佩。”
“人類進化的時候你們都躲起來了嗎?”
“我都說了眼睛不能當鼻子用了!”
宋綰綰冷笑一聲。
“沈辭聿,監控就在那裏,你還想狡辯?”
她指著宴會廳角落的攝像頭。
“現在去調監控,如果證明是你弄碎的,我要你當眾給晏塵跪下道歉!”
沈修遠臉色一變。
“綰綰,事情沒必要鬧得這麼僵。”
“辭聿,你趕緊低個頭,這事就算過去了。”
他們其實都不想看監控。
因為他們心裏清楚,監控一旦調出來,沈家的臉麵就徹底撕破了。
他們隻想用家庭的壓力,逼我就範。
就在這時,宴會廳那兩扇沉重的雕花大門,被人從外麵猛地推開。
“砰”的一聲。
沉悶的回音在寬闊的大廳裏震蕩。
所有人都轉過頭去。
四個高挑颯爽的身影,逆著光,緩步走來。
走在最前麵的女人,穿著純黑色的手工高定西裝。
眉眼冷峻如霜,氣場強大到讓人不敢直視。
裴司瑾。
京圈最年輕的女掌權人,裴氏集團的女活閻王。
她的身後,跟著霍明瑤、賀南星和薄慕清。
這四個名字,隨便拎出一個,都能讓整個京城的商界抖三抖。
現在,她們四個人,齊刷刷地站在了沈家的認親宴上。
宴會廳裏死一般的寂靜。
剛才還氣焰囂張的宋綰綰,此刻臉色蒼白,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沈修遠愣了幾秒,迅速換上了一副受寵若驚的笑容,快步迎上前。
“裴總,霍總,賀董,薄律師。”
“您四位能來參加犬子的認親宴,真是讓沈家蓬蓽生輝。”
他伸出手,試圖去握裴司瑾的手。
裴司瑾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徑直從他身邊走過。
沈修遠的手僵在半空中,進退兩難。
裴司瑾走到我麵前,垂下眼眸,冷冽的目光在觸碰到我時,瞬間柔和了下來。
“小祖宗,在外麵玩夠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