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訪談節目是下午三點直播。
我沒打算看。
但顧星野的助理阿飛發了一條朋友圈:
"今天錄製現場好甜,清梧姐和星野的默契值爆表",配了一張後台合照。
照片裏沈清梧側頭跟顧星野說話,兩人之間的距離不超過十厘米。
她穿的那件深灰西裝,翻領上的胸針換了。
星芒形狀,碎鑽閃爍。
那是顧星野去年送她的生日禮物。
我送的領針她放在抽屜最底層,說"太正式了,不日常"。
顧星野送的,她別在胸前上了節目。
我把朋友圈劃走。
下午三點十五,我媽在客廳看電視。
我路過的時候,屏幕上正好切到那檔訪談。
主持人問:"清梧,跟星野合作這麼多年,他在你心裏是什麼位置?"
沈清梧笑了一下,側頭看了顧星野一眼。
"他是我的知己。"
主持人追問:"隻是知己嗎?觀眾可不這麼想。"
"知己已經很珍貴了。"
顧星野低著頭笑,耳尖泛紅。
彈幕炸了:"啊啊啊啊暗示了暗示了""知己就是比愛人更深的人""嗑死我了"。
主持人繼續問:"那星野呢?清梧在你心裏呢?"
顧星野抬起頭,認真地看著鏡頭。
"她是我最信任的人。"
"不管發生什麼,我知道清梧姐一定會站在我這邊。"
我關了電視。
我媽看我一眼,什麼都沒說。
手機響了,沈清梧。
"知衍,你看直播了沒?"
"看了一眼。"
"別在意,都是台本。導演讓我們這麼說的。"
"顧星野說你是他最信任的人,也是台本?"
"對,提前對過詞的。"
"你說他是知己,也是?"
"知衍,你知道綜藝怎麼錄的。"
"觀眾愛看什麼我們就說什麼,這不代表真感情。"
"那你在節目上說'他是我的知己',你真實想法呢?"
"他是我同事,搭檔,朋友。"
"朋友需要你半夜讓他來你家還風衣嗎?"
"又來了。"
她聲音裏的不耐煩比昨晚更明顯了。
"溫知衍,我昨天剛拿了影後,今天還在宣傳期,你能不能別在這種時候給我添堵?"
添堵。
我問關於丈夫權益的問題,在她眼裏是添堵。
"對不起。"
話出口我就後悔了。
又是這樣,又是我先道歉。
"行了,我今天還有兩個通告,晚上再說。"
她掛了。
我站在走廊裏,拿著手機,指節發白。
一條消息彈進來,是蘇曼。
"查到了,那個記者的線報來源是顧星野團隊的一個實習生。"
"已經辭退了,你放心。"
顧星野團隊的人。
"他知道我跟清梧的關係?"
"他團隊裏有人知道,但不多。"
"這件事我已經壓下去了,不會上新聞。"
"蘇曼,顧星野本人知道嗎?"
她停了很久。
"知道。"
"他什麼時候知道的?"
"一直都知道。"
一直都知道。
顧星野知道沈清梧有丈夫。
知道她結了婚。
依然在節目上說"她是我最信任的人"。
依然戴著她送的首飾,穿她的風衣,去她家,給他媽媽的花簽她的名字。
他什麼都知道。
"蘇曼,你覺得這正常嗎?"
"知衍,圈子裏這種事......"
"什麼這種事?"
"娛樂圈的規則跟普通人不一樣。"
"cp營銷是工作,清梧對你是真心的。"
"真心的人讓丈夫躲在員工通道裏?"
她沉默了。
"我沒辦法回答這個問題。"
"但我建議你,現在不要衝動。"
"清梧的事業正在上升期,任何變動都會影響很大。"
"影響她,對嗎?"
"影響你們兩個人。"
"蘇曼,我問你最後一個問題。"
"你說。"
"如果我要離婚,你會幫她還是幫我?"
那頭安靜了很久。
"知衍,你冷靜一點。"
"我很冷靜。"
"你現在情緒不好,等過幾天——"
"我在問你。"
她深吸了一口氣。
"我是她的經紀人。"
"我知道了。"
我掛了電話。
意料之中的答案。
手機又亮了,一條微信。
顧星野。
他居然有我的微信。
"知衍哥,今天節目上的話你別介意,都是工作需要~"
"清梧姐跟我提過你很多次,說你特別通情達理,是她最安心的後方。"
"我們圈子裏的人都羨慕她有你這樣的丈夫呢。"
最安心的後方。
通情達理。
這兩個詞連在一起,像是在誇一件好用的家具。
不會動,不會響,不會礙事。
放在那兒,她安心。
我沒回他。
晚上九點,沈清梧發來消息。
"明天來接你。"
"不用了,我自己回。"
"怎麼了?"
"沒怎麼。"
"知衍,你別跟我鬧脾氣。"
"明天我帶你去吃那家日料,你上次說想去的。"
那家日料我三個月前提的。
她當時說"改天"。
現在想起來了,是因為覺得我在鬧脾氣,需要哄。
"好。"
我回了這個字,把手機放下了。
我媽從廚房出來,端了一杯溫水放在我麵前。
"打算好了嗎?"
"什麼?"
"你的事。"
我看著杯子裏的水,清澈見底。
"媽,你知道我這三年是怎麼過的嗎?"
"大概猜得到。"
"她每次傷害我之後,都會補一顆糖。"
"一頓飯,一句'我愛你',或者一個'改天補'的承諾。"
"我每次都信。"
"現在呢?"
"糖吃多了,發現是糖精。"
我媽沒說話,隻是把水往我手邊推了推。
"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支持你。"
"嗯。"
那天夜裏,我翻出了我們的結婚證。
紅色封麵,兩張照片,笑得傻。
拍照那天她說:"等我火了,就把你介紹給所有人認識。"
三年後,她火了。
全世界認識的是顧星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