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清梧拿下影後的那晚,我以為她會感謝我這個陪伴她多年的丈夫。
可她舉起獎杯,目光卻越過我,落在了台下的新晉影帝顧星野身上。
"今天最要感謝的,是星野。"
"如果沒有他,就沒有現在的沈清梧。"
鏡頭切給顧星野,他眼眶微紅,笑容燦爛。
全網轟動,熱搜都在高呼"我cp頂峰相見"。
我在後台被擠得差點摔倒,發信息問她:"那我呢?"
過了許久,她才回:
"我和星野隻是逢場作戲,你別鬧。"
"現在是宣傳期,我們必須避嫌。"
又是避嫌。
我看著屏幕,恍惚間想起,上周我被瘋狂的私生飯圍堵在車庫,打電話求她報警。
她卻因為在給顧星野辦生日派對,直接掛斷,理由也是"被拍到同框需要避嫌"。
抬眼望去,下台的沈清梧正將顧星野緊緊護在身後,替他擋住閃光燈。
我看著那對天造地設的璧人,忽然就不怨了。
五年的隱忍與仰望,終究隻是一場自我感動的荒唐大夢。
我平靜地褪下那枚從未見過天光的素圈婚戒,任由它墜入幽暗的垃圾桶。
既然她不願做我的光,我也不必再做她的影。
......
"溫知衍先生,您的座位在這邊。"
工作人員壓低聲音,將我領到後台候場區最角落的一把折疊椅旁。
沒有名牌,沒有礦泉水,塑料椅麵上還有前一個人坐過的褶皺。
隔壁的休息室門開著,裏麵是顧星野的團隊——鮮花,水果,三台補光燈。
我坐下來,手機還停留在沈清梧那條消息上。
"我和星野隻是逢場作戲,你別鬧。"
"現在是宣傳期,我們必須避嫌。"
避嫌。
這個詞從三年前跟到現在,像一把生了鏽的鎖,把我關在她所有光鮮的場合之外。
手機又震了一下。
不是沈清梧,是她的經紀人蘇曼。
"知衍,你現在在哪?"
"頒獎禮結束了,清梧要和星野走紅毯合影,你別往前廳來。"
我回:"我在後台。"
"行,等散場了我讓司機送你回去。"
"你走員工通道,別被拍到。"
別被拍到。
影後的丈夫不能被拍到。
這句話說出來多荒唐。
我把手機塞進包裏,站起來準備走。
轉角撞上了一個人。
顧星野的助理,叫阿飛,我見過幾次。
他看見我愣了一下,然後露出一個微妙的笑。
"溫先生?你怎麼在這兒?"
"等人。"
"哦——星野在前麵和清梧姐拍照呢,您要不要過去看看?"
他語氣輕快,像在分享什麼令人愉悅的好消息。
"不用了。"
"也是,"他點點頭,"星野說了,今晚的熱搜他和清梧姐不拆,宣傳效果太好了。"
"您放心,都是工作需要。"
他笑著走了。
工作需要。
逢場作戲。
宣傳期。
避嫌。
這些詞語輪番出現在我的婚姻裏,每一個都在告訴我同一件事——你不該出現在這裏。
我沿著員工通道往外走,推開消防門的那一瞬間,聽見前廳傳來一陣尖叫聲。
好奇心驅使我停住腳步,側頭透過門縫看了一眼。
沈清梧站在紅毯盡頭,顧星野偏頭靠近她肩側,兩人麵對鏡頭笑得默契而親密。
她的手虛攬在他的腰上。
那個位置,她從來沒有在公開場合碰過我。
不對,她從來沒有帶我出現在任何公開場合。
我鬆開消防門,鐵門在身後砸上,悶響回蕩在空曠的走廊裏。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沈清梧。
我接起來。
"知衍,你走了?"
"蘇曼讓我走員工通道。"
"嗯,今天人多,你先回去。"
"你什麼時候回來?"
"晚點,還有個慶功宴。"
"我能去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算了吧,今天到場的都是圈內人,你去了不方便。"
"不方便什麼?"
"你知道的,我和星野現在熱度正高,被拍到我帶了別的男人......"
"我是你丈夫。"
"我知道,但別人不知道。"她語氣平淡,像在解釋一道簡單的數學題。
"我們結婚沒公開,現在公開對我事業影響很大。"
"蘇曼說了,至少等這部戲下映再說。"
這部戲。
上一次是等綜藝播完。
再上一次是等電影上映。
我們結婚三年,她的事業從來沒有"合適公開"的時候。
"行。"
"乖,別想太多,我愛你。"
她說這三個字的時候,背景音裏有人在叫她。
"清梧姐,星野等你敬酒!"
"來了。"她對那邊應了一聲,轉回來對我說,"先掛了。"
嘟嘟嘟。
三秒鐘的通話結束音。
我站在消防通道裏,頭頂是忽閃忽閃的白熾燈。
口袋裏那枚婚戒已經扔了。
很輕。
輕到墜落的時候,連聲響都沒有。
手機屏幕亮了,熱搜推送彈進來。
第一條:#沈清梧顧星野 頂峰相見#
第二條:#影後感言哽咽 顧星野紅眼眶回應#
第三條:#沈清梧單身?疑似母親節給顧星野媽媽送花#
第三條熱搜下麵附了一張圖。
一束白色洋桔梗,卡片上寫著"阿姨,母親節快樂,清梧"。
顧星野的母親。
她給顧星野的母親送花。
而我的媽媽去年動手術,我讓她打一個電話,她說:"我跟你媽又不熟,打了反而尷尬。"
我關掉手機。
員工通道盡頭是停車場,燈光昏暗,隻有幾輛麵包車停在角落。
蘇曼安排的司機還沒來。
風從地下車庫的入口灌進來,三月的夜晚還有涼意。
十五分鐘後,一輛黑色保姆車從坡道駛下來。
我以為是來接我的。
車門打開,下來的是顧星野。
他換了一身便裝,身上卻披著沈清梧常穿的那件黑色風衣。
我認得那件風衣。
領口內側有一小塊咖啡漬,是去年冬天我幫她送去幹洗、沒洗幹淨的那件。
他看見我,腳步頓了一下。
"知衍哥?"
他叫我知衍哥。
親熱又疏離,像在提醒我,他比我年輕,比我耀眼,比我更適合站在她身邊。
"你怎麼一個人在這兒?清梧姐沒安排人接你?"
"在等車。"
"哦。"他扯了扯風衣衣領,"今晚風好大,清梧姐怕我冷,非要把外套給我。"
他低頭笑了一下,手指捏著風衣領口,像在展示什麼珍貴的戰利品。
"知衍哥,你要不要先上我的車?我讓司機順路送你。"
順路。
影後的丈夫需要影帝的車順路送回家。
"不用,我的車快到了。"
"那好吧。"他拉開車門,回頭看了我一眼。
"知衍哥,今晚清梧姐拿獎,你一定很開心吧?"
我沒說話。
他笑了笑,鑽進車裏。
車門關上之前,我聽見他對司機說了一句:"去清梧姐家,她讓我把風衣放回去。"
去她家。
他知道我們家的地址。
保姆車駛遠了。
我站在原地,風灌進袖口,冷得發麻。
手機亮了,蘇曼的消息:"司機堵在路上,你打車回來吧,車費報銷。"
影後的丈夫,在頒獎禮的夜晚,獨自站在地下車庫,等一輛不會來的車。
我打開網約車軟件。
等待接單的三十秒裏,又一條熱搜推送彈了出來。
#顧星野深夜探班沈清梧公寓 疑似戀情坐實#
配圖是一輛黑色保姆車駛入某小區地庫的監控截圖。
那個小區,是我和沈清梧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