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中考考得不錯,班主任說我穩上市重點一中。
我拿著錄取通知書回家時,第一次對未來有了些期待。
可我媽隻掃了一眼,就把通知書拍在桌上。
“這麼遠,還要上晚自習,你讀什麼讀?”
“你走了,家務誰幹,你弟誰照顧?”
我爸也跟著冷笑。
“一個賠錢丫頭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
“去家旁邊的中專學做飯,以後嫁人還能伺候公婆。”
我媽像是早有準備,從抽屜裏拿出一遝相親資料。
最上麵是個大肚禿頭男,後麵還有年紀比我爸大的喪偶老頭,以及離異帶娃的三百斤壯漢。
我看了幾眼,平靜地把資料推了回去。
“我不上中專,也不嫁人。”
我爸一巴掌拍在桌上。
“這個家你說了算,還是老子說了算?”
他一把奪過我的錄取通知書,當著我的麵撕成兩半。
紙張裂開的聲音不大,卻像抽在我臉上的耳光。
我蹲下去,一片片撿起通知書。
我媽還在旁邊勸我認命。
“女孩子最重要的是找個好婆家。”
“你弟才是讀書的料,以後他有出息了,還能少你一口飯吃?”
門口忽然傳來書包落地的聲音。
弟弟站在那裏,死死盯著我手裏的碎紙。
“姐不上高中,我也不上了。”
我媽嚇了一跳,趕緊過去哄他。
“耀祖別鬧,這跟你有什麼關係?”
弟弟衝過來抱住我的腰,扯著嗓子大哭。
“姐姐說了,要帶我一起考大學!”
“姐姐不去,我也不去!”
我奶奶剛停好電瓶車,一進門就聽見寶貝孫子哭,立刻捂著胸口嚎了起來。
“誰欺負我們耀祖了?”
“你們是嫌我老太婆命長,要活活氣死我啊!”
家裏亂成一團。
我爸媽生怕弟弟真的不肯讀書,隻能暫時鬆口。
“行了,別哭了,讓她讀!”
“但家裏一分錢都不會給她出,晚自習也不許上,放學必須回來幹活!”
弟弟終於不哭了。
可當天深夜,他又抱著一個存錢罐鑽進我的房間。
他把存錢罐往地上一砸。
硬幣和紙鈔滾了滿地。
那是家裏人這些年給他的壓歲錢和零花錢。
弟弟跪在地上一張張撿起來,全部堆到我麵前。
“學費我給你。”
我看著他認真到近乎固執的小臉,第一次沒有罵他。
“你把錢給我,自己怎麼辦?”
“我不用花錢。”
弟弟吸了吸鼻子。
“爸媽還會再給我的。”
他說得沒錯。
第二天,他隻說自己的輔導書不夠,我爸媽就塞給他好幾百。
這些錢最後照樣進了我的書包。
他還主動包下所有家務。
我在房間裏複習,他就在門外洗衣拖地。
爸媽問起來,他便說勞動能增強體質,有利於提高成績。
隻要和他的成績有關,爸媽什麼都答應。
高中三年,我靠獎學金和兼職交學雜費。
弟弟則像個小倉鼠,把全家塞給他的東西一點點搬給我。
高考那天,他比我還緊張。
我進考場前,他抓住我的手。
“姐,你一定要考出去。”
我笑他。
“怎麼,嫌我在家礙眼?”
他搖了搖頭。
“因為這個家沒有人盼你好。”
“所以你更要好。”
後來,我考上了外省的重點大學。
我爸媽嫌丟臉,沒給我辦升學宴,也沒去車站送我。
弟弟背著他們跑來,把自己攢下的錢全塞進我的行李箱。
列車開動前,他追著車窗喊。
“姐,你先去!”
我探出頭問他。
“去哪裏?”
少年站在站台上,用盡力氣朝我揮手。
“去外麵等我!”
那是第一次,有人把我的未來,當成一件必須實現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