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九歲那年,我因重度抑鬱症自殺。
到了地府,判官卻不肯收我。
他翻著生死簿皺眉:
“你陽壽七十八,卻十九歲自絕。”
“說明你人生裏做錯過一個重要選擇。”
“我給你六次重新選擇的機會。”
再睜眼,我回到死亡前一個月。
媽媽剛把我的抗抑鬱藥扔進垃圾桶。
上一世,我哭著求她相信我真的生病了。
她卻罵我矯情,把我關在家裏。
這一次,我沒有解釋。
我拿著病曆和身份證去了學校,向老師求助,申請住校,按時吃藥複診。
我以為,隻要選對了,我就能活。
三天後,媽媽卻追到學校。
她哭著告訴所有人:
“她精神有問題,總幻想我們虐待她,還有傷人傾向。”
於是沒人再相信我。
一個月後,我還是死了。
再次回到地府,判官沉默許久。
“看來選錯的時間更早。”
“這次,我送你再往前五年。”
輪回門緩緩打開。
我看著那片白光,隻輕輕歎了口氣。
“判官大人。”
“有沒有一種可能......”
“選擇錯的,從來就不是我呢?”
......
再睜眼時,我十六歲。
醫生把報告推過來。
“有抑鬱傾向,幸虧發現得早。”
我慢慢鬆開攥緊的手。
上一世,我就是從十六歲開始失眠、厭食,卻一直沒敢說。
十九歲時,已經來不及了。
這一次,我應該選對了。
媽媽卻先抽走報告。
“量表是她自己填的?”
醫生剛點頭,她便冷笑。
“那不就是想怎麼填怎麼填?”
沒等解釋,她一把將我扯起來。
“走,別浪費時間。”
上車後,媽媽冷冷地問。
“提前查過症狀吧?”
“這次做出抑鬱傾向,下次是不是就能給自己做成重度?”
我攥住紙角。
“媽,我真的吃不下飯,昨晚三點還沒睡。”
她眼圈瞬間紅了。
“我每天五點半起來給你做飯,我是不是也抑鬱?”
回到家,我剛推開門就停住。
舅舅、小姨、三姨、姥姥全在。
爸爸坐在沙發正中間。
媽媽在身後關門。
“過去。”
我沒動。
爸爸猛拍茶幾。
“讓你過來!”
我剛走到客廳中央,一巴掌便抽在臉上。
耳邊嗡的一聲。
“跪下!”
下一秒,爸爸一腳踹在我膝彎。
“咚”的一聲。
兩個膝蓋重重砸上地磚。
疼得我手掌一下撐住地麵。
姥姥皺眉問我。
“吃穿不愁,你有什麼可抑鬱的?”
舅舅嗤笑。
“就是日子太好了,閑出來的病。”
媽媽把量表和筆扔到我麵前。
“當著全家的麵,再做一次。”
第一題,過去兩周是否經常感到低落?
我剛要選經常。
小姨笑了。
“昨天看電視不是還笑嗎?”
我改成沒有。
十分鐘後,我填完了。
結果顯示正常。
爸爸拿起那張紙,直接甩到我臉上。
“看清楚沒有?你很正常。”
媽媽把兩張量表並排擺好。
“所以第一張是什麼?”
胃裏猛地抽緊。
我捂著嘴衝進衛生間,扶著洗手台不停幹嘔。
客廳安靜兩秒。
三姨笑了。
“喲,說兩句就吐上了?”
舅舅接話:“量表裝不成,又裝身體不舒服?”
媽媽坐著沒動。
“演給你們看的。”
我洗掉眼淚,重新出去。
爸爸指著地麵。
“跪回來。”
我剛跪下,就看見媽媽手裏的藍色日記。
“媽......”
我伸手去搶。
“這個別看。”
“求你了。”
她卻已經翻開了。
【最近又吃不下東西,我查了一下,抑鬱症好像也會這樣。】
媽媽把日記摔在桌上。
“看見沒有!”
“去醫院前連症狀都查好了!”
我拚命搖頭。
“我是因為難受才查的......”
“那為什麼不查胃病?不查貧血?”
我張著嘴,說不出話。
她又翻一頁。
【媽媽今天又哭了。】
【明明是我難受,最後還是我要哄她。】
媽媽眼淚一下掉下來。
“原來你這麼恨我。”
小姨趕緊抱住她。
姥姥重重拍桌。
“磕頭認錯!”
我額頭慢慢抵上冰涼的地磚。
一下。
又一下。
頭頂全是他們哄媽媽的聲音。
我沒有抬頭。
這樣也好。
至少沒人能看見,我也在哭。
不知道過了多久,媽媽把那張正常的量表推到我麵前。
“你有抑鬱症嗎?”
“沒有。”
“我虐待你了嗎?”
“沒有。”
“第一張為什麼有抑鬱傾向?”
我看著那張報告。
喉嚨疼得厲害。
“是我......”
“填錯了。”
客廳終於重新熱鬧起來。
媽媽走過來,替我把散亂的頭發理到耳後。
“早點承認,不就不用挨打了嗎?”
我跪在地上,輕輕點頭。
“嗯。”
那晚,我在日記本一直寫著,我沒病。
寫了整整一頁。
最後,我停了很久。
寫下......
我這次,選對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