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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我搬進了城南一間廢棄繡莊。

這裏原是父親起家的地方。

母親嫌地方小,宋衡嫌晦氣,宋晚棠更沒來過幾次。

他們大概忘了,雲錦貢坊的第一塊招牌,就是從這裏掛出去的。

第二日清早,宋家的管事便找上門。

“大小姐,老夫人讓您回去。”

“宮裏的冬衣還差三十件,二小姐不會鎖邊針。”

我低頭整理舊繡架。

“不會就學。”

管事麵露難色。

“可宮裏隻給了五日。”

我終於明白母親為什麼沒有攔我太久。

她不是舍得我走。

她隻是認定,隻要貢坊一出事,我就會像從前一樣回去收拾爛攤子。

“告訴她,誰接了貢單,誰負責。”

管事剛走,宋衡便帶人闖了進來。

他一腳踹開繡筐。

“宋知意,你有完沒完?”

“晚棠馬上要出嫁,你這個當姐姐的連嫁衣都不肯繡完,還故意把宮裏的活扔下,你是想逼死誰?”

我撿起被他踩斷的竹繃。

“鑰匙是你接的。”

“第一繡女的名頭是宋晚棠要的。”

“如今繡不出來,找我幹什麼?”

宋衡噎了一下,隨即冷笑。

“別裝了。”

“你就是嫉妒晚棠要嫁給懷川。”

“隻要你回去把活幹完,我可以讓娘給你留個院子。以後你還是宋家大小姐。”

原來在他眼裏,我替全家當牛做馬,還得謝謝他們給我一間院子。

我指向門外。

“滾。”

宋衡臉色鐵青,揚手便掀了我的繡架。

一卷賬冊從暗格中掉出來。

他看見封皮上的“貢坊舊賬”四個字,神色驟變,伸手便搶。

我先一步踩住。

“怕什麼?”

“怕我發現你這些年賣了多少繡樣,還是怕我查出是誰拿貢坊銀子還賭債?”

宋衡眼神發狠。

“你敢查我?”

“宋知意,你別忘了,我才是宋家唯一的兒子!”

我彎腰撿起賬冊。

“所以呢?”

“父親的繡坊是靠針線掙來的,不是靠你投胎帶把掙來的。”

他氣得臉都青了。

臨走前撂下一句:

“你別後悔!”

當晚,我收到宋晚棠送來的請帖。

三日後,是她與陸懷川的定親宴。

請帖裏還夾著一張她今日的畫像。

母親替她梳頭,宋衡送她金釵,陸懷川站在身後,手裏捧著我父親留下的鳳冠。

那頂鳳冠,是父親答應在我出嫁時親手交給我的。

十二年前,他病得下不了床,還拉著我的手說:

“知意,我的女兒出嫁,必須風風光光。”

如今父親不在了。

他的妻子、兒子和我曾經的未婚夫,要把它戴在宋晚棠頭上。

請帖背後,是她娟秀的小字。

【姐姐,娘說你最懂鳳冠的針腳,宴前記得回來替我修一修。】

我燒了請帖。

畫像卻留了下來。

不是舍不得。

是鳳冠內側露出的一截金線,讓我認出了另一件事。

那是父親獨創的藏金針。

我十二幅被毀的朝鳳圖,正是用的這種針法。

宋晚棠根本沒有學會。

所謂京城第一繡女,不過是披著我的繡樣,戴著父親的鳳冠,硬湊出來的一隻假鳳凰。

門外傳來叩門聲。

禦繡司的女官遞來一塊木牌。

“宋姑娘,您的參選繡品已經封存。”

“隻是宋家來人說,那幅作品屬於貢坊,請求將繡娘改為宋晚棠。”

我抬頭。

“禦繡司答應了?”

女官笑了。

“禦繡大選認針不認人。”

“誰能當眾補完最後一針,誰才是繡品的主人。”

她頓了頓,又壓低聲音。

“今年奪得禦繡令的人,不隻能繼承自家繡坊。”

“她還可重定京城貢坊名冊,除去一家欺君盜名的舊坊。”

我接過木牌。

難怪母親他們不惜毀掉我十二幅作品。

隻要我拿到禦繡令,宋家這些年的假賬、冒名和盜圖,便再也藏不住。

窗外忽然響起急促的馬蹄聲。

小徒弟阿蕪衝進來,臉色慘白。

“姑娘,不好了!”

“宋大公子帶人去了西染坊,說要把您存在那裏的雲錦全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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