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點進去,最早的記錄就在蘇禾流產後的第三天。
她發了一句,
【我以後是不是永遠都不能做媽媽了?】
陸沉很久沒有回複,最後說,
【不會。】
【你會有孩子。】
蘇禾問,
【哪來的孩子?】
下一句,讓我整個人像被釘死在椅子上。
【希希可以跟你。】
我死死攥住鼠標,往下翻。
蘇禾說,
【可那是知意的孩子,怎麼能認我呢?】
婆婆回,
【才五歲,分開一兩年,能記住多少?】
蘇禾問,
【怎麼弄?】
接下來,便是那場溺水的計劃。
蘇禾負責把希希帶到湖邊。
陸沉提前聯係好接走孩子的人。
婆婆負責在醫院拖住我。
他們甚至算好了。
孩子“死亡”後,我一定會精神崩潰。
婆婆說,
【她要是精神出了問題,公司遲早得交到你手裏。】
【比以後離婚鬧得兩敗俱傷強。】
【小禾不能生了,總得有個孩子。】
【況且知意那百分之三十二的股份一直不肯給你。】
我看著屏幕,渾身開始不受控製地發抖。
原來女兒不是唯一的目標。
他們還要外公留給我的公司。
蘇禾失去了一個孩子。
所以他們從我這裏拿一個賠給她。
陸沉拿不到我的股份。
所以他們先讓我失去孩子,再等我瘋。
等我病曆越來越厚,等我無法工作。
等所有人都默認。
許知意已經沒有能力管理任何東西。
再順理成章把公司交給丈夫。
甚至連未來都安排好了。
半年前,蘇禾發過一張希希抱著她睡覺的照片。
【她今天做噩夢,第一次沒喊知意。】
【她叫我媽媽了。】
陸沉回複,
【太好了。】
【她慢慢就會接受你了。】
蘇禾問,
【那知意如果哪天發現怎麼辦?】
婆婆回,
【發現又怎麼樣?】
【一個有嚴重幻覺、自傷記錄的精神病人,拿什麼跟你們搶孩子?】
【等阿沉把許氏站穩,再跟她離婚。】
【孩子是你們的,公司也是你們的。】
【至於她......】
後麵跟著一個語音。
我點開,婆婆輕描淡寫的聲音響起來。
“一個沒了孩子,沒了丈夫,連公司都管不了的瘋女人。”
“還能怎麼和你們鬥?”
我坐在電腦前,很久都沒有動。
我忽然想起希希“葬禮”那天,我哭著求陸沉。
“讓我看一眼,最後一眼。”
陸沉死死抱著我。
他說孩子在水裏泡得太久,臉已經不能看。
婆婆甚至扇了我一巴掌。
“你非要看見她那個樣子才甘心嗎?”
最後,我連所謂的屍體都沒有碰到。
隻有一隻骨灰盒,我抱著它睡了三個月。
半夜驚醒,會輕輕拍著盒蓋。
“寶寶別怕,媽媽在。”
可真正的希希。
那時候就在距離我不到兩個小時的地方。
她也許哭著找過我,也許問過媽媽為什麼不來接她。
而他們會告訴她什麼?
告訴她,媽媽瘋了。
媽媽不能見你,媽媽會傷害你。
他們一邊讓我相信女兒死了。
一邊讓女兒相信,她的媽媽已經變成了一個怪物。
我捂住臉,終於哭出了聲。
可哭到最後,卻一點眼淚都沒有了。
桌上,還放著一張兒童療愈中心的繳費憑證。
地址,北城郊區。
我盯著那個地方,慢慢站起來。
外麵又下雨了,雨點密密麻麻敲在車窗上。
過去,我會發抖,會窒息。
可今天,我一直睜著眼睛,看著雨水一滴滴往下流。
我隻想見希希,哪怕她不記得我。
哪怕她真的已經把蘇禾當成媽媽。
至少,我要親眼看看。
那個被我埋葬了兩年的孩子,究竟長成了什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