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們的婚禮第三次取消,是在交換戒指前十分鐘。
宴會廳裏坐著兩百多位賓客。
司儀已經念完誓詞,裴敘卻接到醫院電話,扔下我衝出了禮堂。
他的初戀出了車禍。
傷得不重,隻是她七歲的女兒受了驚,哭著要見裴叔叔。
我穿著婚紗站在台上,沒有追,也沒有摘頭紗。
裴老爺子拄著拐杖走到我麵前,臉色鐵青。
“顧家丫頭,這次是裴家對不起你。你想要什麼補償,盡管說。”
所有人都以為我會要一個交代。
我卻從伴娘手裏接過早已準備好的文件。
“城西商場的產權,還在裴家名下。”
裴老爺子的目光沉了下來。
那座商場原本是我母親的嫁妝。
二十年前顧家資金鏈斷裂,裴家趁機低價收走,從未歸還。
半小時後,裴敘從醫院發來消息。
他說孩子離不開他,讓我體諒。
我回複了一個“好”,隨後在產權轉讓書上簽下名字。
第一次取消婚禮,我拿回了母親的珠寶公司。
第二次取消婚禮,我拿回了沿江的六間商鋪。
這是第三次。
隻差最後一座商場。
等產權公示結束,我會親自宣布退婚。
裴敘一直以為,是我太愛他,所以無論被丟下多少次,都會穿著婚紗等他回來。
可他不知道——
我等的從來不是新郎,是過戶通知。
......
婚禮取消後的第七個小時,我還坐在空蕩蕩的宴會廳裏。
工作人員正在拆台上的香檳塔。
寫著我和裴敘名字的迎賓牌被搬到牆角,花瓣散了一地。
伴娘蹲下來替我脫鞋,才發現我的腳後跟已經磨出了血。
“顧昭,別等了。”
“他不會回來了。”
我看了一眼手機。
裴敘最後一條消息停在三個小時前。
他說安安剛睡著,讓我先回家。
我沒有回,隻讓酒店把沒開封的喜糖分給工作人員。
淩晨一點,宴會廳的大門忽然被推開。
裴敘從外麵走進來,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領帶鬆散,眉眼間帶著疲憊。
他手裏拎著一家已經打烊的糕點店紙袋。
那是我最喜歡的桂花糕。
“怎麼還沒回去?”
他快步走到我麵前,目光落在我的腳上,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受傷了為什麼不告訴我?”
他在我麵前蹲下,從酒店醫藥箱裏拿出碘伏和創可貼。
藥水碰到傷口,我本能地縮了一下。
裴敘握住我的腳踝,放輕了動作。
“還是這麼怕疼。”
他的語氣像過去無數個尋常夜晚。
仿佛今天沒有兩百多名賓客看著我被拋下,仿佛這隻是一次遲到。
我低頭看著他的發頂,心口仍舊不受控製地軟了一瞬。
我愛了裴敘七年。
身體比理智更早習慣他的溫柔。
“沈知夏怎麼樣了?”
“輕微擦傷,已經沒事了。”
他替我貼好創可貼,又把桂花糕放進我手裏。
“安安受了驚,一直哭,我才多留了一會兒。”
“昭昭,這是最後一次。”
他抬頭看我,眼神認真。
“第四場婚禮我親自準備。”
“以後無論發生什麼,都不會再排在你前麵。”
這句話,我等了太久。
久到真正聽見時,已經分不清是感動,還是悲哀。
裴敘取出我放在桌上的戒指,重新套進我的無名指。
“跟我回家。”
我沒有抽回手。
“城西商場不隻要轉產權,經營權也要一並交給我。”
他的動作頓了一下。
“你一定要在今天談這些?”
“母親去世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那座商場。”
我看著他。
“裴敘,你答應過我的。”
他沉默片刻,握緊我的手。
“好。”
“明天我讓律師準備全部文件。”
“商場給你,第四場婚禮也給你。”
我以為今晚到這裏就結束了。
下一秒,他的手機響了。
沈知夏的名字亮在屏幕上。
裴敘看了我一眼,直接掛斷。
“我說了,今晚陪你。”
不到半分鐘,一段視頻發了過來。
畫麵裏,安安躲在醫院洗手間,哭著喊裴叔叔。
裴敘的視線停在屏幕上,手指一點點收緊。
“醫院有醫生,也有沈知夏。”
我第一次沒有主動替他找理由。
裴敘抱住我,唇貼在我的額角。
“我隻過去看一眼。”
“等她睡著,我馬上回來。”
“昭昭,我要娶的人隻有你。”
他的懷抱很暖。
可說完這句話,他還是鬆開了我。
宴會廳的門第二次在我麵前合上。
我坐了很久,直到額頭上那個吻的溫度徹底消失。
原來裴敘的溫柔從來不是選擇。
隻是他離開之前,用來讓我繼續等待的安撫。
律師將經營權補充協議送來時,天已經快亮了。
我一頁頁看完,在最後簽下自己的名字。
隨後,我脫下婚紗,把第三雙婚鞋和前兩雙放進同一個箱子。
“替我查清商場近五年的賬目。”
我對律師說。
“尤其是裴敘簽過的租賃合同。”
“這一次,我要把母親的東西完整拿回來。”